直到第二天清晨,打扫的内侍才发现香案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擦痕。
没有声张——因为他不敢。
奉先殿失窃,是大罪。
只是默默地用袖子将擦痕擦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指骨被送往了何处,无人知晓。
就在指骨被取走的同一夜,千里之外,林默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苍劲陌生:“骨已取出。”
林默看完信,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成灰烬,灰烬落入茶盏中,在碧绿的茶汤上漂浮了片刻,便沉了下去。
端起茶盏,将一口混着灰烬的茶水饮尽,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神情——不是喜悦,不是紧张,而是如释重负。
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白沙滩的防线在凤森援军抵达后,终于稳住阵脚。
日岛人在付出惨重代价后,被迫退回滩头阵地,与凤森的先头部队形成僵持。
双方都在休整、舔舐伤口、等待下一轮的交锋。
然而,一个细节让栾卓坐立不安。
他在清理战场时,从一名阵亡的日岛武士身上,发现一张弓。
弓的外形与日岛人常用的和弓截然不同——它更长,弓臂更厚,弓梢处以牛角加固,是古兰北境骑兵制式长弓的典型制式。
更让栾卓心惊的是,弓臂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达斯迦·匠造”。
达斯迦的弓,为什么会出现在日岛武士的身上?
栾卓将这张弓带到班震面前。
班震接过弓,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沉。
他将弓放下,沉默了片刻,对栾卓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寒意。
“你确定这是从日岛人身上搜出来的?”
“我亲手从那具尸体上解下来的。那具尸体穿着日岛人的甲胄,腰间别着日岛人的刀,脸也剃了日岛式的月代头。”
栾卓一字一句地回答。
“但那张弓,确确实实是达斯迦的东西。”
班震没有说话。
拿起那张弓,用力一掰,弓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没有断裂。
松开手,将弓扔在桌上,目光落在弓臂内侧那行小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达斯迦。日岛人。
这二者之间,是单纯的买卖关系,还是……更深层次的结盟?
如果达斯迦暗中与日岛人勾结,那么戚福在北境的处境,就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因为这就意味着——凛度的乱局,并不仅仅是铁木尔之死引发的内部权力争夺,而是有人在外面,往这堆干柴上浇了一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