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营的帅帐中,戚福面前摊着来自古兰王宫的密信。
信是戚宝亲笔所写,字迹几分少年人的稚嫩,措辞已经颇有章法:
“父王:儿臣已遣人查实,自西边入境的商队确与达斯迦有接洽,所携货物中有铁器与盔甲。儿臣已下令封锁通往达斯迦的几条要道,并增派斥候监视边境。另,儿臣听闻阿黛尔母妃之事,心甚忧之。若父王有用得着儿臣之处,儿臣愿亲率古兰骑兵,为父王分忧。”
戚福看完信,目光在“亲率古兰骑兵”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现出极淡的欣慰之色,很快便隐去了。
戚宝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戚宝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然年少,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处理起国事来也有板有眼。
德拉曼虽然残暴,但古兰王室的血脉在古兰百姓心中仍有不可替代的正统性。
如果有一天古兰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君主,戚宝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这个预想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现实。
戚宝在戚福的扶持下,顺利继承了古兰王位。
他没有辜负这个位置,执政以来,勤勉政务,整顿军备,古兰国势日渐稳固。
戚福心中始终有一根刺——德拉曼还活着。
如果有一天德拉曼知道了戚宝的身份,他会怎么做?
如果戚宝知道德拉曼跟他争王位,他又会怎么做?
戚福不愿去想这个问题。
也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他将戚宝的信收好,提笔回了一封,只有寥寥数语:
“儿臣之心,父王已悉。古兰边境之事,你自行决断便是。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古兰的王,不需要替任何人分忧,只需要替你的百姓守住这片土地。”
他将信函封好,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到古兰王宫,亲手交给王上。”
亲兵领命而去。
戚福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古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戚宝给自己改名字的那一天,他已经记事了。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跪在他面前,仰着头,认真地说。
“父王,我不想叫德宝了。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戚宝。”
戚福问他为什么。
他说。
“因为父王总是叫我‘宝儿’,我想让这个名字一直跟着我。”
戚福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想。
如今回想起来,忽然意识到——那个孩子,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做出选择。
古兰王宫中,戚宝坐在王座上,刚刚看完戚福的回信。
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入怀中,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身边的阿苏娅看到了他神情的变化,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