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当年那些事,已经随着德拉曼的西逃而彻底埋葬了。
但现在看来,那些埋葬的东西,正在一具一具地重新爬出来。
她不怕德拉曼报复她。
她怕的是,德拉曼会对戚宝下手。
戚宝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舍不下的人。
虽然她与戚福之间并无夫妻之实,但她对戚宝的爱,是真实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的。
她愿意替戚福做事,愿意替戚福守住边境,不仅仅因为是戚福给了她安身之所,更因为戚福给了戚宝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
她不能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她停下捻动珠串的手指,将其轻轻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信:
“王上亲启:
西边来者,确为德拉曼旧部。人数不详,已在凛度边境集结。请王上务必加强古兰边境的防备,尤其是达斯迦方向的隘口。另——请王上替臣妾照顾好戚宝。无论发生何事,臣妾只愿他平安。
兰妃
拜上。”
她将信纸折好,封入蜡丸,交给侍女。
“速送北境大营,亲手交给王上。”
侍女接过蜡丸,转身离去。
兰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送信的同时,另一封信,正从凛度的达斯迦出发,送往西域的方向。
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枚衔着残月的乌鸦。
两封信,在夜色中交错而过,各奔东西。
而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到了最关键的位置。
戚福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戚宝的。
信上说:“父王,儿臣已做好一切准备。若您下令,儿臣的亲卫骑随时可以出发。”
一封来自兰妃的。
信上说:“请王上替臣妾照顾好戚宝。无论发生何事,臣妾只愿他平安。”
戚福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沉默看了很久。
忽然意识到,这一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下的。
戚宝、兰妃、阿黛尔——这些人的命运,都系在他一个人的决断上。
他走错一步,就会有无数人陪着他坠入深渊。
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古兰扫到応国,从応国扫到凛度,最终落在被标注为“西域”的空白区域。
伸出手,轻轻按在舆图上空白处,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一片阴影里——只要你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你看看,本王的刀,究竟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