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因为中毒显得苍白的手,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握紧拳头,掌心的皮肤被指甲掐得发白,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力量去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他不能停。
身后,有太多的人,在等着他活着走出这片迷雾。
応国王宫中,兰妃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
针脚很细,很密,每一针都缝得极其认真,似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将纷乱的思绪一针一针地缝进布帛中,封存起来,不让它们扰乱心神。
身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但没有去喝。
目光落在手中的针线上,心思却早已飞到别处——她出卖了林氏在応国的线,林默一定已经知道。
不知道林默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也不知道,林默会采取什么手段来报复她。
只知道,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放下手中的针线,揉了揉眉心,一阵隐隐的头痛。
没有睡好,已经连续好几天,每一夜都在噩梦中惊醒,梦到林默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刀,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捉摸不透的笑意。
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清醒了几分。
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寒风灌入,吹动鬓边的发丝,一股清冽的冷意,浇在脸上,让她更加清醒。
忽然看到,窗外老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像是一个路过的脚夫,站在那里的姿态,却不像是一个脚夫——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静静地站在树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窗户,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瞥了一眼。
兰妃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补旧衣。
手指在微微颤抖,脸上依然平静如水,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冰层之下。
是林默的人。
林默已经开始怀疑她。
须更加小心,在自己被彻底暴露之前,替戚福做完她该做的事。
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旧衣叠好,放在一旁。
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清秀,笔锋带着决绝。
“林已疑我。但尚可用。请速行下一步。”
将信纸折好,封入蜡丸中,交给了一名最信任的侍女,低声吩咐道。
“送到老地方,交给接头的人。小心些,别让人发现。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就把蜡丸吞了,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林默坐在房中,手中握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密报,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暴露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