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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收网（第2页）

低声说了一句。

“阿黛尔……等我处理完这一切，我就来接你回家，回到我们真正的家。”

戚福在密室中坐了很久，面前摊着那卷关于嵇国的旧卷宗，旁边放着一封从虞国送来的密信。信是他母亲家族那边辗转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老而颤抖，仿佛握笔的人已经耗尽了毕生的力气：“王上，林氏确为母族旧支。老奴当年随娘娘入戚家时，曾听娘娘提起过，她本家姓林，原籍嵇国，因国破流散，才改姓隐入民间。但娘娘从未与林氏本家有过往来，也从未提及林氏有任何复国之念。老奴不知林氏如今所为，是否与娘娘有关，但老奴斗胆请王上念在血脉之情，手下留情。”

戚福将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他的表情就更加平静一分，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内心深处的暗流，却在汹涌翻腾。

他的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已经模糊了面容的女人，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女人，竟然是林氏的同族，是那个被虞国灭掉的嵇国王族的后裔。这个事实如此荒谬，又如此沉重，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将信纸缓缓放在灯上，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将他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然后又恢复平静。他盯着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从深渊中升起的冷意：“血脉之情……她可曾想过，血脉之情，能挡得住林氏做下的那些事吗？”

他抬起头，看向密室墙壁上那幅舆图，目光落在虞国的位置上。那里，是嵇国的旧地，是他母亲的故土，也是林氏想要夺回的土地。他想起云梦泽那一千五百名将士，想起那些在古兰战场上倒下的年轻面孔，想起云伯至今未愈的伤势，想起阿黛尔被囚禁在地牢中度过的每一个日夜。那些人的血，比血脉更重。那些人的命，比姓氏更重。

他不能因为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母亲，就放过那些已经伤害了他身边无数人的林氏。他不能因为那一点模糊的血脉联系，就让那些死去的人白白牺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因为中毒而显得苍白，骨节分明，青筋隐现，但他知道，这双手，还能握刀，还能杀人。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是对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最大的背叛。

他抬起头，目光中那一丝微弱的犹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冷光，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在黑暗中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赵横。”

赵横立刻从门外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末将在。”

“传令下去，对林氏的行动，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力度不减，速度加快。”戚福的声音平静，如同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在空气中划过，不带一丝犹豫，“不必留情，也不必赶尽杀绝。但——要让林氏，再无威胁之力。让林怀远知道，他输给的不是一个戚福，而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不愿再被他拖入战火的人。”

林怀远在江南老宅中，收到了戚福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母亲与林氏的关系，已经暴露了。但戚福并没有因此收手，反而加快了对林氏行动的节奏，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刀，没有丝毫犹豫，直刺要害。

林怀远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茶，茶香袅袅，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如同一缕无形的思绪，在寂静的房间里飘荡。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低声说了一句，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如果他因为那一点血脉之情就收手，那他就不是戚福了。他做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不该被那些无谓的情感所牵绊。”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光，如同冬日的寒冰，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蔓延：“但他以为，他加快行动，就能让我束手无策？他以为，他查到了嵇国的往事，就能看透我的全部布局？”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寒风灌入，吹动了他鬓边的白发，如同一面在风中飘摇的旗帜，在诉说着他不屈的意志。他望向北方，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在黑暗中。

“戚福，你查到的，只是我想让你查到的。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你母亲的身份，是我故意让你查到的，就连那封从虞国送来的信，也是我安排的。我让你知道，你与我之间有血脉之亲，让你在动手时，心中留下一丝犹豫，一丝顾忌，一丝动摇——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了。”

他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枯叶在他掌心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风卷走，飘向远方，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消失在天际的尽头。他握紧拳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光，如同刀锋上凝结的寒霜，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但你没有犹豫，很好。你越坚定，这场棋局，就越有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如同一把出鞘的刀，在纸面上留下锐利的痕迹：“告诉古兰那边，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