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说撤就撤?他们图什么?难道是补给跟不上了?”
“不像。”
凤森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凝重。
“他们的船队阵型虽然松散,但补给船的位置很稳,不像是补给不足的样子。而且,如果是补给不足,他们的船队应该会收缩阵型,减少消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要拔营走人。”
栾卓沉默片刻,看着远处海面上日岛战船缓缓调整着方向,船帆在风中鼓胀,像一只只巨大的海鸟,正在准备展翅离去。
忽然开口,声音里不确定的猜测。
“你说……会不会是日岛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撤兵?”
凤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逐渐远去的日岛船队,目光凝重,望着一个正在远去的谜团一样,而谜底,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无法触及。
过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也许是……他们收到了什么消息,比攻占此地更重要的消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日岛人撤了,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两人心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不安——因为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敌人更加可怕。
当天夜里,戚福在密室中收到栾卓从沿海发来的急报,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急促,写这封信的人,手在微微颤抖,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透露出写信人内心的不平静。
戚福看完急报,沉默片刻,将信纸放在油灯上,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明灭不定,将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绪,在黑暗中起伏不定。
日岛人撤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林氏即将被他彻底拔除的关键时刻,日岛人撤了。
这绝不是巧合,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一定有人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棋盘上悄然移动着棋子,将局势引向一个无法预测的方向。
抬起头,对赵横说了一句,声音平静。
“传令栾卓,让他不要追击,不要试探,守住海岸线,确保日岛人不会再回来就行。沿海的仗,该了结了,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眼下多事之秋,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应对更紧迫的威胁。另外,让他盯紧海面,一旦发现日岛人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赵横愣了一下。
“王上,不查查日岛人为什么撤吗?”
“查当然要查,但不是现在。”
戚福的目光中闪过冷光。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声音低了几分。
“林默那边,也该有个了结了。”
林默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正是他看了无数遍的——嵇国旧地的舆图,虞国与应国之间的那片平原,魂牵梦萦了七十年的土地。
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指尖沿着虞国的边境线游走,在抚摸着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一个他等待了太久的梦,如今终于触手可及。
身后,灰衣中年人垂手而立,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日岛人已经撤了,按照老爷的吩咐,退回了日岛本土,没有再留任何把柄。”
林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戚福那边呢?他有什么反应?”
他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戚福已经下令沿海守军不要追击,守住海岸线即可。同时,加快了对我们在北境三国残余势力的清理力度,许多原本隐藏得很深的暗桩,都被他拔了出来,几乎是挖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林默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已经看透这盘棋局的所有走向,所有的变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加快了速度,说明他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