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都在不停等待结果。接触女人等着什么时候上床,上班等着发工资。睡醒睁开第一眼,都是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这个时间,也是一种结果。结果是着急忙慌起床洗漱,还是可以在享受一小时半小时的睡眠。有些结果,即便是早已经注定,但在真正出现之前,总是希望有一丝改变。刮奖刮出谢谢二字都不肯放手,要把惠顾也一起刮出来的我。更是如此。农历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我在郴市滞留下来。林冬夏有一件事做得特别成功,在那一番谈话后。我不再牵挂杨新海手中的人,甚至连杨新海我都放了。小曾和方华仁赶来和我汇合。听到徐林的处境后,小曾坐在凳子上抽了半天烟,一句话也没说。徐林这种情况,当真是神仙难救。即便是许牧野身上的事情处理得再好,他和万里侯大概率都是扛雷的人。万里侯不会怎么样,他就有些难说了。时间一天接着一天的过去。在正月初八那天,我让判官带着其他人去了港岛。油老虎陈聆海帮的忙,找船黑到那边去。临走那天晚上,我们难得坐下来吃顿饭。判官和刘宝,在老林黑下来,文闯坐牢后,取代了原先老林和文闯的位置。成为这个团伙名副其实的二把手。他们只知道我在忙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不过走在这条路上这么多年,即便他们知道得不多,也能感受到眼下情况要命。我和文闯的感情有目共睹,现在都要把文闯扔下,安排他们跑。可见有多么的危急。我刚伸出筷子夹一筷子菜,刘宝就率先忍不住开口。“大哥,一起走吧。”老林没有劝我,只是将目光投过来。我轻轻摇头,“刘宝,吃饭时候不要说这些。”顿了顿,我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去港岛那边有用没用,我都不知道,只是求个心安。”刘宝张张嘴,似乎还要再说。判官拉一把刘宝,轻轻摇头。“吃饭。”人的情绪都有一个阈值,超出这个阈值,不是崩溃就是麻木。我现在这种状况,就有一些麻木。甚至一连吃了两碗饭,是最快放下筷子的人。“小曾,三哥这个情况,神仙难救。”“你要和刘宝他们一起去港岛就去,要是不去有其他去处,我让刘宝支一笔钱给你。”小曾默默摇头,“平哥,我不想走。”我闷闷吸了一口烟,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轻声说道。“你这些年帮许牧野,帮三哥都做了不少事,三哥那边还好说。”“许牧野现在是倾家荡产的在卖,三哥不是第一个,大概率这些年和他有往来的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就连那位万里侯都一样,何况你。你手上的人命太多了,不走不行。”小曾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压住白米饭。用筷子刨进嘴里,几番咀嚼过后,吞咽进肚里。“平哥,你怎么不走?”我抽了一口放在嘴边的香烟,笑了笑。“我走什么,真到上法庭的时候,不管老林刘宝他们做过什么。”“他们都是第二被告,我是第一被告,是主犯,是首脑。”“我不走,他们还有一点走的机会。”小曾应该是穷苦出身,比我还穷还苦那种。他吃饭用永远是端着碗,用菜压着米饭往嘴里刨,不会一口饭一口菜的吃。“平哥,你不害怕吗?”我摇摇头,“早就害怕完了,我现在都麻木了。”小曾随之点头,“我也是,这些年过得好累啊,总是在办事办事办事,杀人杀人杀人。”“害怕这种东西,早就过了那股劲了。”“就跟饿肚子一样,饿得太狠是不想吃东西一样。我以前已经害怕过了,现在感觉不到害怕。”小曾这意思是,他不走。我翻了翻眼皮,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小曾虽然长得年轻,实际上和皇叔刘宝等差不多大,也就比我小两岁左右。他又不是我儿子。我为他好这样的借口,说一次就够了,再说下去,那就是我没得分寸。我目光扫过判官等人,淡淡吐出一句话来。“到了港岛,尽快往远处跑吧,想往什么地方跑就往什么地方跑。”老林放下碗,刚有开口的动作。我手就指到他鼻子上。“老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戏码,就不要上演了。”“今晚说不定就是大家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你不要逼我发火。”“你和判官带着他们出去。”老林看着我良久,重新把碗端起来,开始吃饭。我说的那句话是实话,他们走还是不走,真的像是个心理安慰。凡事就怕较真两字。这顿饭吃完后,老林在当天夜里带着人离开。没有任何停留。我就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小曾如他所说一般,没有选择走。和我一起坐在门口旁边,默默抽烟。直到车子走远后,小曾突然问道。“平哥,你知道我是什么地方的人不?”我摇摇头,小曾和张汉北,都不是我们本地人。小曾倒是很有谈兴,即便我只是简单的摇头,他依旧接着往下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儿人,我记事的时候,就被拐了。”“一开始抱在那些残疾妇人手里,出去跪地上要钱……”“大点懂事的时候,他们准备把手脚也打断,让我出去要钱……我就跑了……后来在一路流浪到崇左那边,认识了北哥……”“再到后来,我就跟北哥一起开始干活……北哥只准我叫他哥……说实话,北哥对我并不好,别说三哥,都没有你和老板对我好……”“他总说要是对我好点,以后可能我要丢命……当时我都听不懂,只觉得他烦……”我没有回应小曾,但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小曾一直说到深夜,说到我们两人面前一地烟头。送走老林等人后,我和小曾从正月初八开始等。等这个结果。:()西南往事:三十年江湖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