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几粒沙尘。
几秒钟后,他身后不远处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阵低沉的轻笑响起,带着某种病态的优雅。
“果然瞒不过您的感知呢,尊敬的医师先生。”
两团阴影从虚空中浮现,迅速凝聚成形。
正是数密会的黑服与戈尔孔达。
黑服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颅处翻涌的漆黑浓雾比之前似乎稳定了些许。
戈尔孔达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相框,相框里的黑白背影安静如初,他脖颈上空荡荡的,只有稀薄的黑雾盘旋。
两人现身之后,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先朝着林逸的方向,行了一个古典的礼节。
“未经通知,贸然到访,还请见谅。”黑服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歉意,却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惶恐,更像是在念诵一段预设好的外交辞令,“只是有些发现,我们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与您分享。毕竟,我们现在……勉强算是‘合作观察者’?”
他顿了顿,雾气头颅微微侧向一边,做出一个类似“偏头”的动作:“不过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们的隐匿装置虽然不算完美,但也足以骗过基沃托斯绝大多数监测系统,甚至包括那些所谓的‘侦测阵列’。”
林逸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的夜色。
“是你们身上逸散的深渊之力。在这个世界,这种力量过于‘扎眼’。正常的世界如果被深渊污染,气息会弥漫开来,侵蚀万物。但这里没有那种迹象,所以只能是你们这几个‘外来容器’在附近活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直接说目的,我的耐心有限。”
黑服那团雾气头颅似乎“注视”了林逸片刻,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暗银色的光芒在图案中心凝聚,迅速化为一个实物。
那是一个造型极其简约的金属u盘,长约五厘米,宽两厘米,厚度不到半厘米。
u盘的材质和工艺明显不属于基沃托斯常见的科技风格,更接近虚空某些高级文明的造物。
“一个小小的礼物,或者说,情报预付。”黑服将u盘托在掌心,却没有立刻递出,而是让它悬浮在距离手套表面几毫米的空中自转。
“当然,我们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希望能在交付这份‘诚意’的同时,得到些许满足。”
林逸看着他,没有去接。
“好奇心?”
“关于‘色彩’。”黑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是一种研究者面对未知课题时的狂热。
“这个词在基沃托斯的典籍中出现次数极少,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规模的‘认知清洗’——不是物理上的毁灭,而是信息的结构性缺失。有人或某种力量,在系统地抹除关于它的记录。”
戈尔孔达的相框微微倾斜,如同一位诗人在朗诵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但当我们将那些被抹除的残片拼凑起来,将那些刻意矛盾的记载交叉比对,将那些‘偶然’幸存的口述传说进行分析……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那是一种以‘概念’为食的存在,或者说,一种现象?一种法则?我们尚不能确定。”
“百合园圣娅小姐真是个有趣的存在。她的能力虽然代价巨大,但确实能看到一些‘碎片’。我们与她进行了一次坦诚的交流。当然,她也并未隐瞒您的目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逸的反应,但林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戈尔孔达的相框里,那个黑白背影的轮廓再次波动。他本人则用更加陶醉的语气继续说:“当得知您追寻的竟是那以神性为食的‘色彩’时,我们沉寂已久的研究热情,简直如同被投入了炽热的熔炉!多么危险,多么迷人,多么……具有实验价值的命题!”
林逸的眼神冷了下来。
百合园圣娅竟然直接与这些疯子接触,并将情报共享?
这背后恐怕不止是“坦诚交流”那么简单。
那个病弱的狐耳少女,到底在谋划什么?
数密会这三个疯子虽然危险,但他们掌握的技术和知识确实有独到之处。
圣娅是否在用“色彩”这个诱饵,换取他们的某些协助?
又或者,她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将数密会也作为棋子纳入其中?
“所以,你们想知道,如果‘色彩’真的降临,我会怎么做?”
“正是如此!”黑服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u盘光芒微微闪烁,“我们目睹了您的力量,远超我们这些可怜的‘容器’。但恕我直言,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关于‘色彩’的零星记载和理论推演……那存在的位格,恐怕远非寻常古神或世界级灾难可比。它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显化,概念的捕食者。我们很好奇,以您目前展现的实力,将如何应对这样的存在?是尝试驱逐?封印?还是……其他我们未曾设想的方式?”
他顿了顿,雾气微微波动:“这u盘里,是我们三人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疑似与‘色彩’活动相关的数据,包括七个已被确认遭受侵蚀的世界的残存记录——那些世界如今都成了‘无神世界’,以及我们对于‘色彩’降临可能引发的局部规则畸变的预测模型。当然,可能不全,也可能有误,但作为研究素材,它或许对您有些许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