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位於步行街规划的末端,因为早年施工遗留问题和照明不足,白天就人跡罕至,夜晚更是一片死寂。
破损的路砖缝隙里长著杂草,墙皮剥落,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垃圾气味。
对於习惯了圣三一主校区光鲜亮丽环境的学生而言,这里確实是个令人不適的角落。
白洲梓背靠著一面还算完整的砖墙,身体微微紧绷。
她抬头看了看被两侧建筑切割成一条细缝的夜空,月光稀薄地洒下,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她抬起手,置於唇边,短促而尖锐地吹了三声口哨。
声音在空荡的巷道里迴荡,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节奏感。
隨后,她陷入了等待。
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距离大腿侧方的枪柄仅有寸许。
五分钟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学院主区的微弱喧囂,以及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两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鸟鸣从右侧巷口的阴影深处传来。
白洲梓的枪几乎在鸟鸣响起的瞬间便已出鞘,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声音来处。
她的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展现出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肌肉记忆。
但她没有扣动扳机,只是保持著瞄准姿势,呼吸平稳得近乎冷漠。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亮了一些,勉强照亮了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四道身影。
她们都穿著便於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款式统一,面料哑光,脸上戴著遮住口鼻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即使在模糊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有一头与眾不同的蓝色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反应慢了,梓。”蓝色长髮的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但语调平静,听不出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一分钟前就已经就位。如果是在阿里乌斯的训练场,此刻我们的脚边应该已经有你的警告弹孔了。圣三一的暖风,看来確实让人鬆懈。”
白洲梓的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度,但没有收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纱织队长。环境不同,判断標准也不同。在圣三一,不必要的枪声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被称作纱织队长的蓝发女子——锭前纱织,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洲梓全身,似乎想从她的姿態和眼神中读出更多信息。
“匯报情况。目標动向,防御漏洞,以及你迟迟未动手的原因。”
白洲梓深吸一口气,开始简要敘述她观察到的信息:圣三一內部近期气氛微妙,茶话会、修女会、救助骑士团之间似乎有协调跡象;凯撒公司突然崩塌带来的权力真空正在被迅速填补……她的匯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完全符合一个优秀潜伏者的素养。
然而,当锭前纱织追问为何不按照原计划,利用混乱或製造机会对圣婭或渚实施袭击时,白洲梓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闪烁。
那並非心虚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
在阿里乌斯的日子,她被灌输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圣三一是腐败与偽善的源头,是导致阿里乌斯衰败的元凶。
仇恨与“净化”的信念是支撑她完成严酷训练、执行危险任务的精神支柱。
但当她真正踏入圣三一,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生活了这段时间后,那些非黑即白的教条开始出现裂痕。
她看到的学生並非全是骄纵傲慢的大小姐,也有日富美那样痴迷於无害爱好的单纯之人,有小春那样冒失却努力的普通女孩,甚至浦和子那种以自我放逐来反抗体系的异类。
她看到圣三一內部同样有倾轧、有虚偽,但也有努力维持运转的秩序试图做些什么的人。
更重要的是,百合园圣婭並非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