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基沃托斯所有典籍记载的范畴。
偷天换日,规则更易,这简直是……神跡。
就在这时,城堡门厅中央,那片由糖霜和阴影混合而成的黑暗,如同帷幕般向两边分开。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同样戴著一顶暗红色的兜帽,款式与林逸头上那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边缘磨损得更厉害。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明晰的下巴和一抹缺乏血色的嘴唇。
她身上穿著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深色衣裤,外面套著一件似乎是皮质、沾著些不明深色污渍的围裙。
手里隨意地拎著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刃口流转著寒光的短柄手斧。
她走得很慢,脚步落在糖块地面上,发出粘滯的“嘎吱”声。
隨著她的出现,这座糖果城堡仿佛“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糖霜眼睛开始眨动,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甜腻空气中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林逸头顶的兜帽,在那人影出现时,便自动脱离,如同归巢的倦鸟,轻飘飘地飞向那人,落入她空著的左手中。
她隨手將兜帽塞进围裙的口袋,然后,抬起了头。
兜帽下的阴影略微褪去,露出了她的眼睛。
与方才兜帽上睁开的眼睛不同,这是一双属於人类的、带著些许疲惫和漫不经心的眼睛。
顏色是接近黑色的深褐,瞳孔深处却似乎沉淀著一些难以言喻的的淡漠。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如临大敌、金色瞳孔缩成针尖、周身色彩疯狂涌动却不敢轻举妄动的“色彩”身上,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牲畜,平静而专业。
然后,她才略微偏头,看向了林逸。
“嗯。”她应了一声,算是回应林逸刚才的话。
声音有些低哑,带著点长期不与人交流的疏离感,却奇异地清晰。
“加固这片临时猎场,免得这滑溜的小东西又跑了,花了点功夫。”
她说著,还用手斧的侧面,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仿佛在拍去並不存在的灰尘。
林逸看著她这副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终於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你所谓的『晚了一点,就是我差点被一个照面变成虚无?我反应要是慢零点一秒,现在跟你说话的就得是我的碎片了——如果那时候我还有碎片的话。”
小红帽似乎对林逸的吐槽並不意外,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用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说:“有道理。是我估算偏差。这个『色彩出手比预想的快了一点。”
她承认错误的態度堪称坦率,但理由听起来却让人更觉惊悚。
“所以,”小红帽继续说道,深褐色的眼睛看向林逸,那淡漠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类似於“补偿方案已擬定”的意味,“我想好了给你的补偿。相信接下来的『补偿,你会满意的。”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补偿,但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不远处僵立如雕塑的“色彩”,又掠过这座诡异城堡的深处,最后在林逸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场真正的“狩猎”盛宴,即將开场。
小红帽的话音落下,她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短柄手斧,刃口处悄然漫过一层暗哑的微光。
她没有再看林逸,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那正在挣脱人形的“存在”。
色彩的身躯已经膨胀到原先的两倍,人类少女的轮廓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般融化流淌,皮肤下不再是血肉,而是不断互相吞噬又分离的万千色块。
金色、猩红、幽蓝、惨绿……无数种顏色毫无规律地混杂,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直欲呕吐的气息。
“嘶——嘎——!”
非人的咆哮从那一团沸腾的色彩中传出,直接衝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仅仅听到这声音,日奈身后的羽翼便应激性地绷紧。
这不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战斗”范畴。
然而,小红帽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她脚下的黑白糖块地面微微一颤,以她落脚点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