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那个词说得很轻,像是不敢触碰的伤口。
老太婆静静地看著他。
“所以这三千年来,”艾德温继续说,“我最害怕的不是你,不是安娜,甚至不是这些锁链。”
“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你们连惩罚我都懒得惩罚了。”
“你们把我从这里拖出去,隨便找个角落扔掉,然后关上死亡屋的门,再也不理会我。”
“那才是真正的……终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老太婆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德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不会的。”
艾德温猛地抬起头。
老太婆依然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会变成蜡烛。”她说,“放在我的箱子里,摆在壁炉边。”
“每次有人点燃你,你都会知道。”
“你不是被遗忘的。”
艾德温愣住了。
他看著老太婆,看著那张被黑色丝线缝死的嘴,看著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那就变成蜡烛吧。”
林逸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场不属於他的对话从爆发到平息,从激烈的指控到近乎平静的告別。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是一段被三千年的等待压缩到极致的恩怨,不是他有资格置喙的。
老太婆走到艾德温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油灯在她手中轻轻摇晃,火光在艾德温苍白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她在艾德温面前停下。
然后,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
轻轻地按在了艾德温的额头上。
艾德温闭上了眼睛。
林逸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艾德温的身躯开始融化。
他的皮肤从额头开始,逐渐失去色泽,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然后是他的五官,他的躯干,他的四肢。
就像一块被放置在温火旁的蜡烛,缓慢地回归成它最原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