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最深处,李悠驻足而立。这片海域连时光都不敢涉足,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一条小径。浊浪退散处,露出一座由道韵凝结的孤坟——没有碑文,只有九根断裂的锁链缠绕其上,那是天行帝君当年布下的封印。“师父”李悠轻唤一声,锁链寸寸化为尘埃。坟冢无声开启,里面既没有棺椁,也没有遗骸。只有半壶喝剩的浊酒,壶嘴还沾着当年唇印。卷翻毛边的《南华经》,空白处画满歪扭的虫族解剖图。青玉冠碎成三块,每块裂纹都组成反虫符咒。李悠并指一招,混沌海突然沸腾。无数散落的光点从浪涌中升起,那是陆道人坐化时散入天地的灵光。这些灵光,闪烁着昔日的画面:教徒弟时板着脸偷偷藏笑的眼角纹。装醉后在地上滚出的道痕。甚至骂人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光点汇聚成模糊人影,腰间还晃着那个熟悉的酒葫芦。虚影竟开口说话,声音像隔着万古传来:“徒儿们”“可曾完成为师的嘱托,开天辟地,庇佑悟道界?”直到坐化的前一刻,师父的脑海里,依旧在挂念着悟道界,甚至这股执念融入真灵之中,经久不散,化成了这最后一问。李悠突然红了眼眶。他看见师父虚影的右手维持着掐算姿势——那根本不是坐化,而是将最后的神魂化作了遮蔽天机的混沌帷幕。也正是这最后一道混沌帷幕,才让虫族没能大举入侵悟道界,才让悟道界多了数万年的喘息时间。“回禀师父,我已完成你的遗愿。”李悠躬身,说话很轻,郑重的行礼。只是清风拂过,虚影没有任何的动向。坐化散道,师父连这最后的答案,也再也听不到。李悠踏出混沌海时,怀中多了一盏青灯。灯芯不是火焰,而是缕缕聚散不定的混沌气,托着个酣睡的老道士虚影。陆道人的袖口还保持着当年撕裂的模样,破洞里漏出几点星光——那是他散道时故意漏给弟子们的方位。静云观的老树突然全部开花。“师父,到家了。”李悠轻轻将青灯置于三清像前。灯盏接触案几的瞬间,观内所有物件突然了过来。掉漆的供桌浮现出完整的天道纹路。灶台里未燃尽的柴禾迸发混沌火花。连檐角残缺的铜铃都响起完整的大道清音。林馨月捧着刚端出的茶愣在门口。她看着灯中虚影熟悉的睡相——右腿曲起,左手挠肚皮,正是当年讲经睡着时的模样。“李道长这是”“嘘。”李悠做了个噤声手势,从袖中取出半块发霉的绿豆糕,轻轻摆在灯盏旁。这是当年他怕师父全吃完,自己偷藏的贡品。青灯忽然亮了几分。虚影的鼻子抽了抽,在睡梦中露出招牌的狡黠笑容,仿佛在说:“臭小子,我说当年怎么少了一块。”见到李悠的举动,再望向那道虚影,黄帝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九天神霞骤然凝固。黄帝手中的九鼎地一震,玄黄气不受控制地流向静云观方向。这位人皇抬头望去,喉咙突然发紧。“这这是陆陆圣的遗体?”紫微帝君的星杖落地。他分明看见,那具看似残破的遗骸每道伤口里,都流淌着暗合周天星斗的混沌道纹。最惊人的是心口处——本该是致命伤的位置,竟开着一朵混沌青莲。西王母突然捂住嘴。她腰间的瑶池金簪自行飞出,在陆道人遗体上方碎成金粉,化作三十六重天防护大阵——这正是当年陆道人醉酒后,随手在她簪子上刻的残缺阵法。“冤家原本以为转世归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没想到,你真的坐化了”她的眼眸里,流露出痴痴的哀伤。九天突然飘雪。那不是寻常雪絮,而是凝固的大道哀思。落在昆仑便化作玉磬清响,沾到剑刃即成孝布银霜。九霄云汉一同凝滞。三十三重天齐齐低垂,天河倒悬为素练。百万天兵卸甲执绋,手中兵刃化作白幡。整个天庭的琉璃瓦蒙上玄霜,连最炽烈的太阳星都敛去金焰,裹上苍青色光晕。紫微垣所有星辰同时坠落星屑,在虚空划出亿万道银泪。瑶池水沸腾蒸发,在空中结成二字。昆仑山自巅及麓裂开一道玄谷,涌出的不是熔岩,而是凝固的悲鸣。黄河骤然澄清,奔腾宣泄,宛若号啕大哭。五岳同时矮了三百丈,宛若躬身行礼。天哭地恸!天地都在为陆道人的陨落,补上前所未有的郑重大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黄帝亲执人皇印,以山河为祭坛。“一祭圣躯镇混沌——”九州龙脉齐啸,吐出被他点化的灵气;“二祭慧眼破虚妄——”亿万修士的佩剑自动出鞘,剑光织成照天白幛。“三祭”这位人皇突然哽咽,九鼎砸地,玄黄气凝成老道最爱的劣酒,“祭您当年”“偷偷倒给我们的”“那半壶”“引路酒”陆圣,真正的人族至圣先师,满天仙神,亿万万生灵,哪个没受过他的恩惠?西王母突然割破手腕。金血洒在瑶池金簪上,竟开出一串陆道人最嘲笑的俗气牡丹——只因他当年说过:“要死也得死在花堆里”。满天神佛,天上地下,无不在为陆道人行祭祀礼。古往今来,唯有他一人有这样的殊荣。李悠沉痛的屹立在陆道人的遗体前,轻声道:“师父,你安心的去吧,往后的悟道界,由我守护,我定会”在如此肃穆的场合之下,在如此哀悼悲伤的气氛之下,就在众人的眼泪快把九鼎灌满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猝不及防的响起。“哭着,都在哭着啊?”陆道人的突然翘起二郎腿,顺手捞过供桌上的绿豆糕咬了一口:“乖徒儿,这贡品吃起来着实不赖啊。”这一刻。不止是黄帝等人,就连李悠看着突然活过来的师父,也陡然呆愣住。:()无敌,无敌,这个道士强了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