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裂火织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声带压断的分量。
“教会做过统计,大约只够茵蒂克丝储存一年左右的日常记忆。”
一年。
仅仅只有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一年的时间足够经历很多事情。
春天看到第一朵绽放的樱花,夏天在河边感受清凉的晚风,秋天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冬天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捧起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可以交到新的朋友,可以学到新的知识,可以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可以建立起一段珍贵的羁绊。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不值一提的日常碎片,对于茵蒂克丝而言,却是她整个人生中所能拥有的全部。
她的人生,永远只有一年的长度。
“也就是说……”
神裂火织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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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年,当她那仅剩的百分之十五的记忆容量,被日常生活中不断涌入的信息一点一滴地填满的时候——”
神裂火织的修长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收紧。
那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可遏制的颤抖。
她的指甲透过裤子的布料,深深地嵌入了膝盖两侧的皮肤里,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又或者说,与她内心正在经历的那种钝痛相比,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不将这一年里积累的所有日常记忆全部清除——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微笑、每一次哭泣、每一个梦境、每一个她认识的人的名字和面孔——全部,一个不留地,从她的大脑中彻底抹去——”
神裂火织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在唇齿间艰难地流转。
“她的大脑就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彻底崩溃。神经网络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汹涌而来的数据洪流击穿,大脑皮层的功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层瓦解,控制呼吸和心跳的脑干区域会在最后一刻跟着失去反应。”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直视着陈羽的眼睛。
“她会死。”
这三个字从神裂火织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像是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没有激起任何风声,也没有惊动任何尘埃。
但就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落在这间狭小的、弥漫着浓重尼古丁气味的休息室里,却沉重得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砸在地板上,砸在墙壁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空气都被这两个字的重量压得变了形,变得粘稠而凝滞,每呼吸一口都让人觉得胸腔发闷。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一旁的史提尔狠狠地将烟头按灭,烟灰缸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现在你明白了吗?”
史提尔的声音从压低的喉咙深处闷闷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