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绝大部分的时间皆与无乘庵众人一块行动的莫婷,莫执一复原后,一直待在游云岩,这才结识天痴,成为酒友。
樊轻圣这人狂则狂矣,于守信重诺、愿赌服输一节,那还是没话说的。
他出家是真出家,谨守戒律,不近女色、茹素戒酒,没半点模糊。
但莫执一有个名为“百草酿”的古方,能以数十种药材调配出口感、香气近于美酒陈酿的特殊饮品,喝入腹中运起真力,甚至能产生类似微醺的效果,更难得的是里头不带半点荤料。
与其说天痴与她结交,倒不说是找回“百草酿”这个失散多年的老友,得以重温旧梦,聊发少年狂,排遣遁入空门的苦闷寂寥。
莫婷差不多年年上山瞧高唐夜一两回,算上急症发作,这数也翻不了倍儿,自盼母亲不要落单,跟紧怜姑娘才能保平安。
无奈莫执一不信阴人,怜清浅的银两她固然拿得毫不手软,日常相处也没少了言语冲撞,长此以往,渐渐连梁燕贞都调和不了矛盾;莫执一长期滞留游云岩不回,算是给彼此台阶下。
莫执一总安慰她:“以你娘同天痴秃驴的交情,杜妆怜敢来锭光寺杀人,天痴也会替我报仇,不亏。”但女郎心知肚明:江湖恩怨,一码归一码,不是忒简单的加加减减。
天痴顶多是条人脉,效用有限,亦须慎用,没有母亲说得那般轻巧。
檐廊间,莫婷跨过四处漫流的污浊酒水碎步进屋,冷静地搀起石欣尘与耿照,对二人道:“快离开这儿。剩下的六针子药便由我来完成,毋须担心。”想了想又道:“按我家小姐的意思,七玄盟是友非敌,颇有意结交。耿盟主若有机会,不妨与她谈谈。”
她指的自是梁燕贞,但也知对少年来说,不免想成出面周旋的怜姑娘,未必听得进。
但她对江湖仇杀十分厌烦,说不清的事难道还不够多么?
一来一往试探间,又不知要有多少无辜之人被牵连,乃至受害……能推一把是一把,只盼苍天怜见,让双方尽早化干戈为玉帛,别再发生绮鸳那样的事。
莫执一看热闹不嫌事大,耸肩嗤笑,柳眉微挑,一脸的懒惫神气。
“乖女儿,你就没想帮为娘介绍一二?这两位大德是什么来历,来锭光寺求姻缘么?”
莫婷没想理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推着两人从工房转出,送至后门。
“耿盟主、石姑娘,我们后会有期,请。”
耿照对她的明快果决和医术仁心印象极佳,抱拳长揖道:“多谢莫姑娘,咱们后会有期。”与石欣尘相偕而去。
莫执一怪有趣的看着,直到女儿闭上门扉,才以象牙手摸摸挺翘的琼鼻,嘻皮笑脸道:“他们走不了的,你未免小瞧了天痴。”
莫婷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上人察觉长屋里有人,以为是母亲,适逢从知客僧处听说莫婷上山、来此寻找闺女的莫执一来到,掷出酒坛——她喝的自非百草酿,是实打实的白酒——阻他进屋,这是母亲看出她有意藏匿屋里的人,才不问来由,顺水推舟。
但,要是母亲从后进潜入一事,也没能瞒过天痴呢?
他早知屋里还有两人,僧人口称返回八达院的举措,就是引蛇出洞而已。
当日天痴在山脚下同七玄盟主抢人,大打出手的事,怜清浅等早已听闻,怜姑娘设计让耿照潜入锭光寺,试的就是智、勇二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为勇也。
以上人的睚眦必较,那耿姓少年撞在他手里,左右是个死,这都没算上陆明矶为妖人所害,半身不遂,天痴急于找人迁怒的节骨眼儿。
“那……”女郎没敢沉吟太久,在绝对的武力之前,智计所能发挥的空间极其有限,只能大致挑个思路,指挥母亲:“赶紧拿两坛百草酿,随后跟一阵。若大师真个现身,你便与他讨人情,又或耍泼皮什么的,这你最会了,不用我教。”
这会儿莫执一倒是老实不客气地翻起了白眼。
美妇双手环胸,满满托起两只巨硕乳瓜,乌绸臂袖上的象牙指尖翻飞如拨弦抡扫,原本滴溜溜的妩媚眉眼跩得不成人形,净拿鼻尖看人。
“求人是这样的么?说什么‘讨人情’、‘耍泼皮’的……啧啧啧,要不是我读书少,还以为是在骂人哩!你们城里人都这么说话的?”见女儿既拉不下脸又难掩急切,简直可爱得要命,忍笑挑眉,抿起梨窝深深,美眸吊得半天高:
“说两句人爱听的,又不是让你陪睡,扭捏个屁!来,说说……说说,不说拉倒了啊。”
莫婷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这个,但实在不忍石欣尘这么个好姑娘被连累,对少年同理四郎的体贴与耐心也印象深刻,挣扎半天,尴尬地伸手拈着母亲衣袖,轻轻摇动:“娘——”
“乖!好听,好听!回来接着说啊。”女郎咯咯娇笑如银铃,轻捏了她酡红的小脸一把,两人瞧着自不像母女,但要说姊妹气氛也不对,更像刚掐了把奶子的老嫖将头一天上工的雏儿逼进墙角,撂下一句“一会儿洗香香床上等老子”,志得意满越过墙头,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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