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的落款是幽州牧刘虞,旁边还盖着鲜红的大印。
诸葛瑾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记下了其中的几个细节。
三年的田赋减免,种子和农具由州府提供,这意味着即使经历了去年的天下大旱与蝗灾,幽州府库的底子依然相当厚实。
更重要的是,这条政令专门针对“新附流民”,说明幽州一直在吸纳外来人口,而且有能力消化这些人口。
有意思。
他牵着马继续往城里走。
蓟县的街道比他在中原见过的大部分城池都要宽阔整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来往的行人虽然大多穿着朴素,但面色红润,几乎没有遇到面带饥色之人,甚至连乞丐都没有出现过。
这在一个经历过群盗四起、灾荒不断、诸侯混战的年代,简直是一种奢侈,与他们徐州相比亦不遑多让。
诸葛瑾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舍住下,向店家要了一间安静的上房。
他这一年来习惯了每到一地便先住下来,花上三五日时间到处走走看看,从市井百姓的口中打听当地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这一次他打算在幽州多待些时日。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走过了冀州和并州。
袁绍占据的冀州,刘备掌控的并州,刘虞治下的幽州。
河北三股最大的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客舍的房间里有一张桌几,诸葛瑾将行囊放下,点上油灯,从怀中取出一卷已经写了不少字的竹简,在桌几上摊开。
这是他一年来的游历笔记,记录了他对各路诸侯的观察和判断。
他的目光落在竹简最上方的那一行字上。
“袁本初,不可往。”
诸葛瑾提起笔,在这一行字下面又添了一笔。
他在冀州待的时间非常久,足足有四个月。
因为冀州是河北土地最为肥沃,世家大族最为集中的地方,袁绍又是汝南袁氏出身,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声势之盛,在河北无人能及。
换作任何一个想要出仕的士人,袁绍都应该是首选。
但诸葛瑾在冀州待了四个月之后,毫不犹豫的把袁绍从候选名单上划掉了。
原因无他,袁绍麾下没有他的位置,或者说没有他们徐州士族的位置。
袁绍的势力构成其实很清楚,核心是两股力量。
一股是河北本地士族,以审配、沮授、田丰、崔琰等人为代表,这些人在冀州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鼎力支持,袁绍想要在冀州站稳脚跟,必须要用他们。
另一股是追随袁绍而来的中原士族,以荀谌、逢纪、淳于琼、高干等为代表,这些人是袁绍的旧部,跟着他从汝南一路到冀州,是袁绍最信任的心腹。
还有诸如乐毅、廉颇、张合、颜良、文丑等出身冀州中山国、赵国等郡国的本地将领,他们与本地士族通婚,紧密的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