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opec总部会议厅。
哈立德坐在沙特代表团首席位置,面前的深色木桌上摊开一份刚刚印刷完成的正式声明稿。
会议厅里的空调嗡鸣声被压抑的呼吸声淹没,十二个成员国的代表们正用不同语言低声交换着意见,那些词汇在空气中飘浮,形成一种多语种的嗡嗡杂音。
哈立德的目光扫过会议厅,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阿尔及利亚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尼日利亚的代表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成一种持续的沙沙声。伊朗代表团的位置上,几个人正低头翻阅文件,显得异常忙碌。
哈立德从座位上站起身,会议厅里的低语声随即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方向。
沙阿石油委员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正式提议将沙阿的原油日产量增加四十万桶。
会议厅里的寂静立刻被一阵低沉的议论声打破。
阿尔及利亚的代表举起了手,哈立德朝他微微点头。
亲王,这项提议与沙阿在数月前的会议上所持立场有所不同。当时贵国曾表示,维持现有产量配额符合产油国的共同利益。
市场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哈立德的目光与提问者相遇,美国页岩油产量在过去半年内增长了超过百分之十,预计明年提升会加速。页岩油正在改变全球供需格局,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市场份额将会不可逆地流失。
伊朗的代表放下手中的文件,说:沙阿单方面增产,可能会导致油价大幅下跌,这不符合opec成员国的共同利益。
哈立德的目光转向伊朗代表的方向,停顿了片刻。如果油价下跌,那将是因为市场正在重新定价。在这样的重新定价过程中,谁先适应新的市场结构,谁就能在长期竞争中占据优势。
会议厅里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些反对的声音在哈立德的坚持下逐渐平息。最终表决时,十二个成员国中有八个投了赞成票,阿尔及利亚和伊朗投了反对票,尼日利亚和委内瑞拉弃权。
会议结束后三小时,opec的正式声明通过新闻稿发布,全球主要通讯社在几分钟内转发了这条消息。
布伦特原油期货在消息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小时内下跌了百分之二点三,从每桶八十九美元滑落到八十七美元以下。成交量急剧放大,那些已经在过去几周内亏损惨重的多头仓位被迫平仓,卖盘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市场。
紧接在opec声明发布后的第二天清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新闻办公室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俄罗斯联邦能源部宣布,鉴于全球石油市场面临的结构性变化,俄罗斯将从下月起将原油日产量增加二十五万桶。增产计划将持续到市场供需关系达到新的平衡状态为止。
这份声明的措辞非常官方,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政治目标或战略考量。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它的含义:俄罗斯正在与opec协同行动,目标是彻底改变全球石油市场的定价逻辑。
塔那那利佛的后山书房里,李安然也正在看那份关于科赫采访的转播录像。
老板,科赫的采访发布后,布伦特又跌了大约百分之三。安娜站在书桌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前在八十三美元五十美分附近,还在下跌。
李安然关掉屏幕上的视频窗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韩立芳那边的仓位情况怎么样?
总浮盈已经超过了七百五十四亿美元。她问是否可以开始逐步平仓,把利润锁定。
告诉她不要急着平仓。现在的下跌才刚刚开始,市场情绪还没有达到恐慌的极点。等布伦特跌破四十美元之后,再逐步减仓。
“四十美元?”安娜都听呆了。
如果真的如李安然预计的那样,油价跌到四十美元,不扣除各项费用和成本的前提下,这次做空石油期货的收益将达到二千二百亿美元左右。
其实她还不了解韩立芳和王伟杰那里的操作情况,经过多轮多资产组合交易,最终净落袋盈利一千一百二十亿美元,那么这次李安然赌博式的梭哈,盈利预期会超过三千三百亿美元。
除去相应的损耗和成本支出,以及给沙阿基金等伙伴的分账,李氏集团结余至少是两千亿美元。
安娜的眼眸中有光在闪烁,那是看着利润数字以恐怖的速度翻滚跳跃时,被数字的火光映亮后产生的兴奋。
还有一件事。c国方面的金融团队最近正在密切跟踪我们的操作,他们似乎对我们在石油市场上的布局非常感兴趣。通过我们设在香江的联络人传来的消息说,c国央行正在考虑利用这一轮油价下跌的机会,大幅增加战略石油储备。
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安娜脸上。那我们可以在市场上保持一定程度的透明度,让他们能够看到我们的操作方向,顺着他们的需求方向再做一些配合。
你想给他们送一份人情?
不算人情。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等油价跌透了,他们增加储备的过程本身就会为价格形成一个底部支撑。我们的空头仓位在那之前已经全部平仓了,他们建仓时价格的反弹反而会给我们提供新的做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