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姑姑是青阳对建安长公主贴身侍女的称呼。
那个女人姓冯,名枫叶,跟了建安长公主三十年,长公主战死之后,在镜月城待了不到半年,悄悄走了,再没有消息。青阳当时年纪还小,只记得她走的那天早上,把他叫到跟前,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话:
“好好护着郡主,别让她吃亏。”
然后就走了。
他后来问过叶南雪,叶南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镜月城里的老人说,枫叶姑姑是个烈性子,长公主走了,她的心也跟着去了,人留在世上没有意思,兴许是找个地方了此残生去了。
青阳当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枫叶姑姑走之前,曾经给他讲过很多建安长公主的旧事。那时候他刚被带到镜月城不久,晚上睡不着,枫叶姑姑就坐在他床边,一段一段地说,说长公主年轻时候的事,说北境的冬天有多冷,说那些跟着长公主出生入死的人。
裴姑娘的事,就是那时候听来的。
枫叶姑姑说,那个姑娘是裴定的独女,叫裴云舒,跟着她父亲在北境待了三年,后来长公主让她回去了,说北境太苦,女孩子不该一直留在这种地方。裴云舒走的时候哭了,说将来长公主若有需要,她拼了命也要来帮忙。
后来长公主战死,裴定那边没有什么动静,裴云舒也没有出现过。
枫叶姑姑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青阳把这些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南雪最先开口:“裴云舒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青阳道,“枫叶姑姑当时只说了这些。”
萧禹走回案边,把那张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看,放下,道:“裴定封城等价码,若这个价码和他女儿有关——”
“那就说明,”叶南雪接道,“裴云舒出了什么事,而裴定觉得这件事和北荣朝廷有关,或者和长翊哥哥有关,所以他宁肯关城门,也不肯表态。”
萧禹看她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裴云舒跟过长公主,”叶南雪慢慢道,“若是胡律达当年对付长公主,顺带也对付了裴云舒——裴定知道真相,所以对北荣朝廷恨得深,但他也不信顾长翊,因为顾长翊是长公主的人,他怕顾长翊知道真相之后,不是为他女儿讨公道,而是把这件事压着,当作政治上的筹码。”
屋里又安静了。
这段话说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压着分量。
萧禹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你这是猜测,还是有依据?”
“猜测。”叶南雪坦然道,“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萧禹沉吟片刻,道:“若是对的,那裴定要的价码,就是有人去告诉他,他女儿的事,会有人为她讨一个说法,不会被压着。”
“而这个人,”叶南雪轻声道,“不能是顾长翊,不能是你的人,最好是一个和北荣朝廷、和南周朝廷都没有直接关系的人。”
萧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叶南雪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青阳站在旁边,看了看叶南雪,又看了看萧禹,轻声道:“郡主的意思是,她去。”
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