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没人说话。空气紧得发硬。中央空调还在无声送风,可那一缕缕冷气落进此刻的会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转眼就被压得支离破碎。头顶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垂着,灯影铺满地毯、长桌、酒杯,也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血色都淡了几分。有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人下意识捏紧了酒杯。还有人明明站得很远,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韦修明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一寸一寸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陆玄抬起的那只手。两根手指。就两根。夹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白得发冷,细得发虚。若不是灯光恰好从侧面照过来,映出一缕近乎透明的寒芒,甚至会让人怀疑,那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一刀。那是他的雀鸣斩。序列七十二禁墟,把刀锋压到极致,把一切多余的东西全部剔掉,只留最纯粹、最致命的一线。斩出去时,不闻破风,不见刀影。只听雀鸣。只见人死。切桌椅,切承重柱,切防爆玻璃,全跟切纸没区别。以往他这一刀一出,同境里能硬吃的人,一个都没有。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话。韦修明的刀,不适合比武。因为那不是拿来分胜负的。那是拿来见生死的。现在。陆玄用两根手指,接住了。不是弹开。不是避掉。也不是用什么禁物、护体、奇术去挡。就是抬手。伸指。轻轻一夹。接住了。会场后排有人手里的酒杯啪地砸在了地上,裂成一片碎光。酒液泼开,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可没人回头去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钉在场中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准确地说,是钉在陆玄那两根指头上。两根指头夹住的那条白线,本该已经把刀痕延伸到他身后八米的墙上,本该切穿整扇防爆玻璃,再顺势把外头夜色里那株百年老树拦腰削断。可它停住了。就停在陆玄指间那一寸距离里。纹丝不动。没有扩散。没有爆开。连半点溢出来的锋芒都没有。那感觉,已经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按死。像一条原本足够毒死人的蛇,被人捏住了七寸,任凭它再怎么凶狠,也只能徒劳地在原地僵硬着。韦修明眼里的那点狠,在这一瞬间第一次裂开了缝。不是怒。也不是惧。而是一种被生生撬开的茫然。“这不可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发哑,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从他入序列那年算起,雀鸣斩出手过无数次。在江南拦过境外入侵的异种,一刀从头劈到尾,尸体砸进江水里,浪花都带着血色。在昆仑西麓斩过同序列的叛徒,一刀削掉对方半边肩胛,那人直到倒下都没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刀。他甚至试过,对着一块军方特制的合金靶,连压出整整九刀。九刀落尽,靶面像被无数细线交错穿过,当场碎成一地整整齐齐的金属块。没有一次落空。没有一个人,在同境里,能把这一刀的锋芒硬生生顶住。而现在。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年轻些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神情散漫。姿态随意。两根指头,轻轻一夹。就夹住了。就像夹一根毫无威胁的头发丝。韦修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一道凝到极致的锋意,正在陆玄指间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悲鸣。刀未碎。他的心,先沉下去了半截。陆玄偏了下头,看了眼指间那条极细的刀线。神色里没有半点意外。没有半分赞许。更没有那种强者对强者的认真。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漫不经心的不耐烦。像是一个人刚准备抬脚往前,脚边却有一粒砂子硌了一下。“这就是你的底牌?”他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可就是这种平,反而让人心口发冷。那不是故意压着,也不是刻意冷着。是本来就在那里。天经地义地,比韦修明高出不知多少层。韦修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忽然想开口。想反驳。想说你根本不懂这一刀意味着什么,想说你只是侥幸,想说刚才那一斩我还没真正把命压进去。可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那些话一旦出口,就只会显得可笑。陆玄两指轻轻一合。啪。声音不大。却脆得惊人。那条极细的白线,当场碎了。不是散。是碎。,!像一根被人捏断的冰丝,先断,再裂,再碎成一截一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屑,在半空里炸开,随后立刻湮灭。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那一瞬间,韦修明只觉得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眼前猛地黑了一瞬。耳边嗡地一声。雀鸣斩不是普通刀气。那是他用精神力、体力、序列权柄三者拧在一起,反复淬炼了整整七年才凝出来的东西。七年里,他在风雪里磨过,在血战后练过,在高热与重伤里也咬着牙压过。每一丝白线,都是他身上割下来的一点命。是他真正拿命去养出来的锋。陆玄捏碎它的手法,却轻得像在掐掉一朵开败的花。没有费力。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韦修明的呼吸陡然乱了一拍。精神上的反噬顺着那一瞬间的断裂倒灌回来,让他胸腔发闷,舌根里都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本能地想退。不是怯。而是身体先一步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危险得过了头。可已经晚了。陆玄抬起手,屈指朝他刀身上一弹。铛的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对刀还脆。像是一枚铁珠,直接砸进了整座会场的骨头里。穹顶上的水晶吊灯齐齐一颤,灯串上的坠子彼此磕碰,撒下一串细碎而急促的清响。附近桌上的酒杯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荡开细纹。韦修明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顺着刀身猛灌过来。不是冲撞。而是碾压。那股力量霸道得不讲道理,沿着刀尖、刀脊、刀镡,一路冲进他的掌骨、腕骨、臂骨,像是有一柄更大的重锤,在他整条右臂内部当场砸落。右臂瞬间一麻。虎口直接裂开。血一下崩出来。甚至连他肩膀后的筋肉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手里的刀,再握不住了。刀脱手飞了出去。刀锋在半空翻过一个极窄的角度,寒光一闪,竟反着朝他自己掠回来。那一刹,连时间都像慢了半拍。韦修明偏头已经很快了。多年实战磨出来的本能,让他在刀锋回转的第一瞬间就做出了规避。可还是慢了一点。嗤的一声轻响。刀尖擦着他的脸划过去。从耳前到颧骨,拉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皮肉绽开得不算重。却足够刺眼。温热的血沿着侧脸一下淌下来,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啪。啪。啪。每一滴都像砸在人心口上。韦修明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步,右手空了,脸也见了血。他站在那里,右臂垂着,手掌因为麻痹和剧痛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会场里,鸦雀无声。那些本来只是来赴宴、来看戏、顺便站队的人,这一刻连眼皮都不敢乱眨。很多人直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头到尾,陆玄都没有真正认真过。他只是站在那里。随手接了一刀。随手碎了一刀。随手弹了一下。然后,韦修明就被打成了这样。会场边缘的010小队队员看得脸都白了。他们中有不少人,是亲眼看着韦修明一路打上来的。看他在实战考核里一刀砍翻两个序列八十的前辈。看他在外勤任务里连拔三座黑市据点。看他拿下“雀鸣”这个称号的那一天,整个小队给他鼓了足足半分钟的掌。还有人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边境伏击。那天暴雨如注,视线差到只能看见两三米,可韦修明凭一刀隔着雨幕斩碎了对方的突袭。那一刻,他们几乎觉得,只要这个男人还站着,010就不会倒。可现在。那样的韦修明。被人弹了一下刀。虎口就裂了。刀就脱手了。脸还被自己的刀划开了。那种落差,不是震惊两个字能形容的。老韩想上前。他年纪大,资历深,见过的强敌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多。也正因如此,他更清楚韦修明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那不是普通的受伤。那是刀心都被人硬生生压出裂痕了。可他脚刚抬起来,半空就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弧线一闪。箭来得太快。没有尖啸。没有风声。只有一点几乎被忽略掉的银光,在灯下轻轻一掠。下一瞬。咚。迦蓝的第二箭已经到了。箭不杀人,直接钉在他脚前三寸的地上,箭尾一颤,带出一串细碎的嗡鸣,逼得老韩硬生生止住脚步。那支箭入地极深。地毯被撕开一圈细口,木质地板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老韩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有真正站在这一箭前面的人,才知道其中那股锁定感有多可怕。不是瞄着脚前那一寸。而是已经提前把他下一步、下下步,甚至他想拔刀的动作,都一并算了进去。箭尾上的羽毛还在微微发抖。“别动。”迦蓝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很。她站在陆玄身后两步的距离,第三支箭已经搭在弦上,弓弦绷得恰到好处,没有全拉开,也没有松。那是一种比彻底瞄准更可怕的状态。意味着老韩只要再动半寸,她就能在一个呼吸里,把这支箭送到他眉心。老韩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毫不怀疑,对方能做到。于是他只能慢慢把抬起的那只脚放回原处。连手指都不敢再多动一下。另一边。曹渊已经一刀把那壮汉连人带盾压跪在了地上。黑煞压在对方肩背上,漆黑的刀身像是一整块凝固的夜色,重量沉得骇人。壮汉的膝盖狠狠砸进地毯,地毯下的木板都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肩膀想硬顶着往上拱。可黑煞刀身只是往下再压了半寸。那半寸,像一座山落下。壮汉整个人又被生生压了回去,胸口都贴到了地上。曹渊没有再下第二刀。只是把刀锋横在对方脖子边上,垂眼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们已经输了。”壮汉喘着粗气,额头贴在地毯上,汗水混着灰尘黏成一片。他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明白,再挣扎下去,只会让那柄黑刀更近一分。安卿鱼那边更干脆。冰霜丝线把三个隐身队员吊得结结实实。三个人原本藏匿得极好,身形几乎和空气融在一起,可被寒意一逼,轮廓立刻在灯光下显了形。冰线像活物一样缠过他们的手腕、脚踝、脖颈、腰腹,把三个人背靠背捆成了一团,脚都离了地。他们拼命挣扎。可每挣一下,皮肤就会被冰线勒出一圈更深的白痕。身上的寒气也越裹越重。很快,连呼吸都开始发闷。安卿鱼还抽空在他们脚下补了一个冰阵,防止有人挣脱。冰阵铺开时发出一点极轻的脆响,像春天里踩碎了一层薄冰。淡蓝色的纹路无声漫开,把那一小片区域彻底封死。她扶了扶眼镜。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实验。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看了陆玄那边一眼,像是在观察某种她很感兴趣的样本。整个会场中央,真正还站着能动手的人,只剩韦修明一个。高台上,常康盛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之前那点从容和自得,到了这一刻,已经被一点一点打得干净。百里家的预案。010小队的包围。韦修明的雀鸣。一层一层,他以为足够撑两轮、足够把陆玄逼出底牌的布置,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全被打穿。而且不是艰难打穿。是摧枯拉朽。是碾。是从头压到尾。没有一个人挡住陆玄一步。他甚至连陆玄真正出手的样子,都还没看到。常康盛扶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骨节发白。他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眼前这种,明明局面还在自己布下的棋盘里,可棋盘本身却已经开始裂开的感觉。百里辛站在高台上,表情还是很稳。可他看陆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考量、评估、留余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重视。甚至警惕。他见过很多能打的人。也见过很多所谓的天才。可大部分人的强,都会露出来。不是锋芒太盛,就是气息太满。唯独陆玄不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时,像是什么都没做。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看不透。因为看不透,才最危险。他身后,百里家的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家主。”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询问。要不要继续。要不要增援。要不要启动后面的手段。百里辛没回头,只抬了下手。动作很轻。老管家却立刻闭了嘴,不敢再问半句。高台下,韦修明抬手抹了把脸侧的血,站直了。他的脸在发白。不是那种因为害怕而发白。而是失血、震荡、反噬一齐压上来之后,身体本能透出的苍色。可他的眼神没散。恰恰相反。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些。像是被逼到绝处之后,反而把某种东西彻底逼了出来。他盯着陆玄,胸口起伏很重,声音却一点一点稳了下来。,!“我承认,我低估你了。”“但你今天还是过不去。”陆玄站在原地,斩白垂在身侧,白色刀锋下沿还带着刚才那一线冷光。他甚至没有侧头去看韦修明。目光只是懒懒地扫过高台上那两个人,像是把这整场局真正能算人的,也就只看了那一眼。“就凭你?”“就凭我。”韦修明低声说。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也得拦你。”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那柄被弹飞的刀,在落地前竟硬生生拐了个角度,重新回到他掌中。不是禁物飞剑。是他用精神力强行拽回来的。刀柄入手的刹那,他虎口的血又崩开了一次。血珠顺着掌纹滑过去,立刻在刀柄上染开一层湿红。可他握刀的动作,反而比之前更稳。那种稳,不是没有伤。而是伤再重,刀也不能抖。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也跟着变了。更狠。更孤。也更决。像是一头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狼,身后无路,眼前只有敌人,于是反而连最后那点迟疑都没了。苗苏站在边上,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她知道这个姿态。太知道了。韦修明要拼命了。她在010待了六年,见过韦修明三次这样的姿态。第一次,是在西北雪原。那一夜极寒封山,风像刀子一样刮,人和异种都快分不清轮廓了。韦修明一个人提刀冲进雪幕,回来时刀上全是冰和血,肩背裂得像被野兽啃过。第二次,是在东海废岛。那条从海底浮上来的无名大物掀翻了半边礁岸,队里几乎所有人都被逼到绝境。是韦修明提着刀,顶着海浪和腥风,一步一步往前斩,把整片黑潮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三次,是他晋升序列七十二那天,独自一人走进试炼深渊。那天很多人在外面等。谁都知道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可他进去时没回头,出来时刀都卷了边,人却站得比谁都直。每一次,他都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思出的刀。每一次,他身边的兄弟都只能站着看,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是第四次。苗苏的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被自己硬生生拉住。她知道自己上去没用。非但没用,还会让韦修明分心。可越是明白,胸口就越堵。韦修明右脚往前一踏,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左,肩背缓缓绷紧。这个起手式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个练刀的人都做得出来。但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收。把刚才散出去的锋,把崩开的血,把胸口翻涌的那股反噬,把精神里还在震荡的痛,全部往那一刀里收。刚才那些零碎的刀线全没了。雀鸣也不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细斩。这一刻,他把所有的劲,全拧到一刀里去了。精神,气血,序列权柄。包括那条刚被弹碎过一次的雀鸣本源。全部。一丝不留。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很薄。不是温度降了。而是刀意太盛,像把周围这片空间里一切松散的东西都剥离掉了,只剩下冷硬、锋利、逼人的空白。桌上半满的酒杯里,酒液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会场正中那根裂了缝的承重柱,缝里簌簌地掉下细小的水泥屑。甚至连灯下飘着的灰尘,都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切开了一样,轨迹显得凌乱而细碎。“陆玄。”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陆玄的名字。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今天我拦不住你,010全队就完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可所有010的人都听懂了。老韩咬紧了牙。苗苏眼眶发红。被压在地上的壮汉也僵了一下。因为他们都知道,韦修明说的不是场面话。从陆玄动手那一刻开始,双方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以。”他顿了顿。喉间像压着血。“你我之间,至少得死一个。”陆玄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波动。那目光甚至说不上轻蔑。只是淡。淡得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结果的人,还要做最后一遍无意义的挣扎。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开口。“这句话,你留着跟自己说。”下一瞬。韦修明出刀了。没有试探。没有蓄势之后的停顿。也没有半分保留。刀起的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又像是在那一瞬间把自己全部燃了进去。一道半圆形的白色斩痕,从他刀尖前方横着抹开。,!不是一条线。是一整片。一整片由无数极细刀线压成的半圆斩幕,贴着地面、桌椅、空气,一路往前掀开。它扩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像是被一场无形风暴正面碾过。地毯直接被切得翻起。长桌桌腿整齐断裂。桌布、餐盘、酒瓶,连同上面的光影一起,被那股细密到极致的刀意撕成无数碎片。旁边那根原本就有裂口的承重柱再也撑不住,咔的一声裂开了更深一层。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从柱身上剥落下来,砸在地上。轰不算响。却让人头皮发麻。没人去看。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那片半圆斩幕吸了过去。刀线细得像头发。却密得像一片雪。一片由刀锋组成的雪。贴着地。贴着空气。一路向前铺开。灯光落在上面,都像是被绞碎了。一百八十度的扇形范围内,没有一寸死角。这一刀,已经不是对人的。是对着前方整个一百八十度扇面去的。躲?没地方躲。退?来不及退。挡?拿什么挡。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很多人都觉得脸颊发疼,像是已经有无数细小的刀丝从皮肤表面掠了过去。安卿鱼扶着眼镜的手停住了。她见过太多种攻击方式,却很少见到这种连退路都不给的。不是单纯的快。不是单纯的狠。而是把“范围”和“锋利”压到了同一个极端。这种斩法,已经近乎偏执。曹渊握刀的指节猛地收紧。他压着那壮汉的黑煞都微微一颤,显然动了出手的念头。可下一刻,他又强行压住了。不是不想。是他清楚,这一刀的覆盖面太大,他一旦贸然闯进去,未必帮得上忙,反而可能乱了陆玄的节奏。迦蓝的瞳孔缩了。她弓弦拉开了一半。又慢慢松回去。她清楚,这一箭射出去,连替陆玄分担一分压力都做不到。还不如不射。韦修明死死盯着陆玄,眼里已经泛起血丝。整个人像是连神魂都压在这一刀后面。“你接啊!”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汗。带着他身上每一丝被榨到尽头的劲。那片半圆斩幕已经扑到了面前。会场中线以内,桌椅尽碎。灯影摇晃。白芒翻卷。像是一整面由刀锋织成的墙,迎头压向陆玄。陆玄站着没动。一步都没退。衣角没扬。呼吸没乱。他看着那片铺开的白色斩痕,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弱。”这四个字一出口,韦修明的眼睛都红了。可他已经没法再变刀了。那片半圆形的细密斩击,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了陆玄身上。:()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