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桩则是在回京路上和太和殿前广场突然出现的红眼人,被秦昭喷血后恢复神志,也接受审讯。其中有一些头目禁不住威逼利诱,把五皇子的表哥品茶客招供出来——原来这支嗦摩军是从江南嗦摩种植园帮工和南诏叛军中抽调的,竟然已经暗地里培育多年,平日里伪装成商人、镖局等分散在江南各行省,从去年起就陆续前往小南疆汇集,顺带着伪装成山竹的炸药,一起在京郊潜伏,等待给京城一个巨大的震撼。
秦昭皱眉,脑中构想了五皇子给自己搭建的帝国,又想起陈斯在五皇子谋反当时听墙头见到的现场情况,心道如果五皇子没笼络如此多人,或者五皇子给皇帝熬药时干脆就下点毒进去,是否故事又会不一样。
她想起晋竹影曾经去小南疆给自己带回来的山竹香甜可口,看着他买的小摆件至今放在桌案上,愣怔片刻,回过神后继续读信。
“五皇子表哥是南诏皇族,这又与五皇子身世扯上关系,太过微妙,查出此事,杜晦庵立刻上报刑部尚书,刑部尚书不敢擅专又立刻上报给皇帝,暂时还不知道下文。”
正事说完,赵鉴开始扯闲篇:“刑部尚书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自打七皇子死后就天天往大理寺跑,又经常在人背后出现,杜卿本就容易焦虑,现在刑部尚书给他吓得茶饭不思,再如此下去,他已经可以去审讯室把犯人吓哭了。说来奇怪,那么多嗦摩军都要被关押,地方不够。有人提议说大理寺有几层地库被封存,是否可以收拾启用,被刑部尚书训斥一通,勒令永不再提。”
“我这没新消息了,希望您一切安好。”
最后一句话带着赵鉴恳切又遥远的关心,秦昭仿佛隔着信看到了他的黑眼圈。
秦昭把两封信都烧掉,然后把五皇子拿给她的三方小印章塞进从太子陵带回的金函里,而后从厨房顺了一只烧鸡和两瓶酒,在暮色朦胧时身影从屋顶闪过,再次来到梅林中阳墓。
她知道陈南华跟着,这位藏锋阁的武林高手自从接替陆风怜的职责后,就全心全意给她当保镖,说来也是不容易。她把陈南华叫出来,俩人一起在中阳墓前吃鸡腿喝酒,各有心事,却不说话。
陈南华的心事素来简单,此刻只有一个:为自己替晋竹影瞒住秦昭他还活着一事而难受,既为自己的不诚实,也为秦昭的悲伤。而秦昭脑中一团乱麻,心底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一直在叫嚣:跟三皇子鱼死网破吧!
安静坐在陈南华对面喝酒吃肉的秦昭,内心有黑色的岩浆在猛烈翻腾。
他们都谋反,他们都杀人,我为什么不行?我为什么还要恪守着所谓原则,所谓道德,谨小慎微行动,生怕误伤一个好人?我手中有藏锋阁,有北衙禁军,眼下又有五皇子给的白玉京和萧绝,不能跟他们背水一战吗?我拿刀抵着他们脖颈,还怕谁不跟我说真话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拿刀剑互砍,只要我一人刀锋向内讲武德?
虽然三皇子不一定谋害了太子,但他想以我的性命为要挟去朝太子要满朝文武的罪证,利用藏锋阁替他杀人越货,以洛城军民的性命为代价只为收拢北疆军权,又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虽然皇帝不一定谋害了太子,但他明知道太子没有罪,还要坚称太子谋反,明知道两位皇子下毒谋害太子,还要以父爱之名包庇他们的罪过,更因为隐瞒真相而冤杀忠臣。
他们不该死吗?
秦昭一言不发啃鸡腿,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越拧越紧,嚼地越来越用力,终于把自己那瓶酒喝光之后,把陈南华的那瓶也抢了过来。
于此同时,那藏锋阁令牌上所提到的十二门,已有八门的首领齐聚京城,由焦长老统领在他们京城的聚点里开会,余下的四门则来信表示愿意听从安排——当年太子死后,藏锋阁十二门里有五门跟了焦长老走,七门留在晋竹影手中投奔三皇子做事,几乎四散天涯。一是出于安全考量,二则是天南海北做事,几乎从未齐聚。此时相见不由得感慨颇多。
江湖中人不论资排辈,只看水平和贡献,所以八门首领男女老少全都有,陈斯作为其中一门首领端坐其中,肤白貌美显得格外扎眼,竟成为其他首领打趣八卦的对象。
说到这还有个乐子事,因为隐匿身份和各门中首领交接的情况,藏锋阁有三门首领至今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只有焦长老和晋竹影知道他们是谁,连陈斯都不知道。
陈斯对此曾强烈表示愤慨:“亏我是消息网老大,我连人都认不全,让人笑话!”
“出于安全考量。”晋竹影每次都只一耸肩就应付过去。
焦长老清了清嗓子,方才还在要把陈斯抢回去做压寨郎君的两位大姐声音小了下去,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这半年来我们与三皇子缠斗颇多,虽然我方少有损失,但在正德司的监视下仍未能重创三皇子。如今章三给我们提供了机会,他先救了驾,又在皇帝眼前被三皇子杀害,”焦长老瞪了陈斯一眼,改口道,“他在皇帝眼前假装被三皇子杀害,给了我们名正言顺报复三皇子的机会。”
“只是,起事之后何去何从,要同各位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