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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缠心（第2页）

“我只跟你说我记得住的。有一天她醒来，说太子死那天，自己看见满城烟花炸开之后，从空中掉落一地人头；还有一天说她发现自己是纸人，在东宫和自己的许多纸人姐妹被三皇子一把火烧了；还有狼在东宫追鹿，把鹿咬死之后却发现是太子躺在地上。还有什么稻草人活过来了，发着黑光的宫灯，镜子能拼成人脸，净说些怪话，听得我都慎得慌，更别提她每天晚上要么睡不着，睡着就梦到这些。”

叶长年心疼神色更明显了：“焦长老说什么没有？”

“焦长老说她神经太紧绷，需要放松，否则容易疯掉。”

叶长年点点头，盘算着到底能不能找太医。秦昭的噩梦想来因为她正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而他们并不知道哪个太医背后有皇帝和三皇子的眼线，冒然寻求帮助容易惹火烧身。但单听陈南华描述的内容，他感觉秦昭已经离疯不远了：“那焦长老给她换药没？”

“前不久才换过，焦长老说他去找更厉害的大夫想想办法，你也别太担心，”陈南华见叶长年眉间两道褶皱仿佛刀刻一般，迟疑问道，“我们坚持让秦昭知道藏锋阁还在，是对的吧？”

她听秦昭给她描述三皇子对她的试探，只感慨若是自己去那鸿门宴，说不定临死时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是对的，”叶长年拍了拍陈南华肩头，“只是把这只红毛鹦鹉留给她，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乌鸦！没问题的。毕竟谁都知道她曾与晋竹影交往颇多，如今人不在了，组织也不在了，什么遗物都没留下才是不正常。昨天下午蒋总管和三皇子一起来看望秦昭，顺便逗了会儿红胸脯，三皇子还想教它说话，只是它表现得十分蠢笨，连在院子里飞都能撞树，他们俩笑一阵就走了。”

而就在叶长年忧心忡忡从京郊别院离开时，一个黑衣人来到了巡南侯府。

白瑶死后，巡南侯身形日渐消瘦，已经完全没有当年南巡北镇意气风发的样子。此时他抬眼看着易秋白，双手垂落，并没有请他落座，叹气道：“皇帝找我？”

“对，请侯爷随下官进宫。”

“只要三皇子愿意，他可以随时取老臣性命，老臣还有什么必要进宫？”巡南侯的声音依然厚重，但好似已经死去的参天古树，内里早已衰朽不堪。

易秋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三皇子是七皇子的政敌，又是他的杀女仇人，如今当朝只剩他一个皇子，巡南侯已经连上朝都失去意义了。

但这正是皇帝请巡南侯进宫的理由。易秋白猜到皇帝心思，又不能直说，只得恭敬道：“侯爷宝刀不老，如今南诏一事实在难解，皇帝请您进宫商量对策。”

太阳再一次落下，换缺角的月亮挂上来。雪停后天空中云彩都变少了，澄明的月色照着天空和大地，也有偶尔几朵云彩飘过遮住月亮，再把光芒放出来。

“我没有，不是我！”秦昭高声喊着从榻上猛地坐起身，而后睁开眼睛连喘好几口粗气，充满恐惧地四下打量，发现她正在自己房间里，墙壁和桌案上的灯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和熟悉的环境让她稍微冷静一些。

她刚松了一口气，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再次双目圆睁，而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最近噩梦连连，她已经快习惯了，但这次的梦不一样，竟然是她亲手把刀插进太子的胸膛，见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后捂着脸尖叫，而皇帝和三皇子都站在不远处笑着鼓掌。太子不可置信看向她，而后踉跄着倒下，化作无数只蝴蝶振翅而飞。

秦昭清楚地看到，那蝴蝶的翅膀是天青色带着血红，娇艳欲滴，就像太子身着青衣又被鲜血染红。

突然，秦昭的窗户传来两声轻响。红胸脯在笔架上蹦跶两下，歪头看了眼秦昭，而后飞过去从窗台缝隙里叼出一个小纸卷，又扑扇着翅膀飞到秦昭面前，轻轻放在她手上。

是藏锋阁的纸卷，秦昭对这种材质已经再熟悉不过。

“巡南侯邀请来此地一叙。陈斯。”

从窗外传来轻响时便有个人影蹲在窗台上，至今仍未离开。信上就这一句话，并没有写地址。秦昭看完扔进油灯里，然后把窗户打开，外面果然是陈斯。

“你人都来了，还送个信！怎么又开始走窗户，不是说不能唐突姑娘家吗？”

“现在没人管我，”陈斯得意道，见秦昭突然间沉了脸色，自知失言，忙改口，“你怎么还没睡？”

“被噩梦吓醒了。”

“那正好，咱们走一趟，那老爷子也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