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军大营里,无定站在瞭望台上望向鹰嘴岩方向。雪已经下了三天。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后来变成鹅毛大雪,将整片天地裹成茫茫白色。这样的天气,马蹄陷入雪里,半天也挪不了几步。
“无定师父,您也该歇歇了。”张思远端着热茶上来,少年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焦虑,“若是有将军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无定接过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用了,我可以等,有什么消息我也好做安排。”
徐清宴离营整整八天,那日顾岚暗中挑起暴动平息后,再无消息。
“邓将军呢?”他抬首问。
“在那边帐中部署。那边又增兵了,估摸着是想趁雪天突围。”
无定点点头。
大雪封城,他们围城不动,章台守军粮草将尽,这几日频频试探突围,都被邓永年打了回去。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上瞭望台,满身是雪,“太子!营外……石副尉回来了!”
无定的心脏狠狠一跳:“什么人?”
“是小石!徐将军的亲卫小石,石副尉!”斥候喘着粗气,“他一个人,浑身是伤,从东边过来的!”
张思远几乎是从瞭望台上冲下去的。远远的只让人看的到背影。
中军帐外,小石瘫坐在雪地里,满身血污,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几个亲兵正把他往帐里抬,他却在挣扎着要起来:
“去请请张思远过来,将军……将军她……”
“别动!”无定拨开人群,蹲下身,手已经按上小石的腕脉,即便此刻心如擂鼓,但探明小石目前状态最重要。
脉象浮而无力,失血过多,冻伤严重,但性命无碍。
“水。”他接过亲兵递来的温水,亲自喂小石喝下,“慢慢说,将军在哪?”
小石灌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他抓住无定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太子殿下……将军在鹰嘴岩南麓一个村子里……我们杀了赵世忠,但伤者太多了,将军没打将他们平安带回来……叫我……叫我回来请人接应!”
帐中瞬间死寂。
张思远的脸刷地白了:“将军她——受伤了?”
小石脸色苍白,摇了摇头,“我离开时将军状况还好,但……我路上遇到伏兵,耽搁了些……快去接应……越久情况越不容乐观……”
“小石”无定的声音压住了少年的惊惶。他目光紧紧跟着小石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们藏身的村子在哪?你现在还带的撩路吗?”
“我可以!”小石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树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形,“这是将军进山前画的……她说,万一我记不清路可以看这个……”
无定接过树皮,目光扫过一眼。
邓永年匆匆赶来,老将军的目光落在树皮上,脸上有一瞬疑惑闪过。
“这村子……”邓永年突然开口,“我认识,我可以带你们去。小石就好好休息吧。”
众人闻言均抬眼看他。
邓永年的脸色复杂起来。老将军走到小石面前,沉声问:“你们借住的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盲眼老妇人?”
小石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我们……便住在他家。”
邓永年胡子抖了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老婆婆,我认识。”
无定静静听着,年上没有半分神色,“泰安,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朝廷平定章台山匪的事?”
无定点头。他怎么会不知,徐清宴的父母都是那次被害,最后他还见到了徐季清。
“那次剿匪,朝廷杀了不少人。那时候,有些山寨却并不是都没有可取之处。那时候,石盘峪后山那个寨子,寨主姓胡,人称胡老大。他不劫百姓,多劫官府粮队和欺压百姓的豪绅。灾年时,救过不少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