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空气被木门洞开的风声惊扰,睡梦中的莫妮卡睁目而起,挂着铁链的右手隔着黑夜击向前方。
然而拳风未至,就被温暖厚实的指掌一包,巧妙化解了攻势:“莫妮卡!是我!是我!”
夜灯应声开启,莫妮卡尚未适应明暗变换,敏感地眯起眼,被泪光模糊的视线内,一双红彤彤的吊睛虎瞳正一眨不眨地凝睇着她。
“十二!”莫妮卡又惊又喜,手臂当即卸力,想收回来时,却发现被攥得很紧。
十二少在发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健硕的脊背也在极端的克制中微微起伏。莫妮卡的目光扫过他眼眶下的青黑,落于他下颌上,那使他看上去有些潦草的胡茬。
自己忽然失踪,他一定急坏了。于是莫妮卡不再抽手,任十二少紧紧握着,拇指无声压过他虎口的剑茧,安抚般地轻触着。她想让十二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又不至于在人前失态失控。
毕竟门口还站着好几个庙街的打手,他梁俊义来日还要做大佬打天下的。
守夜的阿英也被带了过来,被刀指着,泪汪汪地,瑟瑟发抖。莫妮卡忙道:“别凶她,她不会说话。”
十二少也挥挥手,示意他们好生把人带出去,关上门。门外,越南帮留守的几个马仔哪受得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早已躺得七零八落了。
“快,”十二少没有耽搁,开始帮莫妮卡翻找起方便行动的衣服和鞋:“换好衣服我们就离开,我的船就在外面等着……”可是越翻,十二少就越来气,甚至都开始磨牙了:“死王九!个咸湿佬,他到底给你买了些什么衣服啊!可恶!长袖呢!长裤呢!”
好不容易,他才从一堆花里胡哨的布料中,找到了一套正常的衣裤。
“这个怎么办?”莫妮卡晃了晃叮当响的手铐脚镣。
“啊啊啊!!!百密一疏,早知道就带把电锯来了!”十二少悔得直拍脑门,恨罢,又垂首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刀。
几声凄厉的刀鸣后,莫妮卡从桎梏中被解救出来,而那锃亮的刀刃上,也出现了几块明显的豁口,残缺的阴影落入持刀人眼中,刺痛着他的眼和心。
“你……”莫妮卡有心安慰几句,却被十二少再次开朗的笑容哽住。
“没事啦,救你超值得。而且冯叔也会帮我重铸的,大不了被他打一顿,莫妮卡你到时候帮我求求情啦。”十二少看似无谓地耸了耸肩:“离开这里再说。”
眼下也的确不是情绪泛滥的时候,莫妮卡应答:“嗯,我换好衣服就走。”
十二少也作老成状点头:“OK!”
可他没动,目光灼灼地看着莫妮卡,莫妮卡也没动,抬起头和他僵持着。
“?”十二少的眼神在催促。
“?”莫妮卡的眼神却想谋杀:“我、换、衣、服啊!”
“哦哦哦哦哦哦!!!”十二少的整颗脑袋飞速变红,脑浆都快烧沸了,赶忙落荒而逃:“Sorry,真的sorry!我我我……我去外面等你!”
三分钟后,莫妮卡换好衣衫出来,走前,她问阿英:“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
阿英认真地思索着,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向莫妮卡比划着表达:“我,不会讲话,只会抓鱼、做饭,在这里,和家人,很好。”她还想,只要没有h社会,没有打打杀杀,一家人在一起,穷点也没关系。
莫妮卡似乎完全懂得阿英的未言之意。不是人人都向往外面的世界,无论怎么选,都应该被尊重。她温柔地笑了笑,也帮阿英全了最后一环:“那你可能要吃点苦头,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
王九不是滥杀的人,但要他不迁怒,总得把事情做圆。
自然,阿英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十二少叫人找来一条绳索,将阿英绑起作劫持状,一行人这才向岸边行去。
囚禁莫妮卡的,果然是一个小海岛,只是海浪滔滔,夜色茫茫,岛上除了几户阿英这样的渔家和临时驻扎的越南帮外,荒疏异常。莫妮卡猜测,这里差不多都快要出领海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岸边那艘过于吸睛的船。也就是十二少曾跟莫妮卡炫耀过的,超气派虎纹涂漆大快艇。
三更半夜,有着海雾做掩护都还好,可等莫妮卡走近一瞧,眼是一黑又一黑,这……实在是拉风得吓人。莫妮卡感慨庙街果然财大气粗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只盼今晚不要再有别的风波,否则,以这艘快艇的高调程度,太容易被盯上了。
十二少却很满意。开着最炫酷的船,乘风破浪,披荆斩棘,成功拯救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的英雄情结在胸中滚烫,脚步也更轻盈,将莫妮卡迎上了船,其他人也相继跟上,准备返程。
乍然离了沉重镣铐,莫妮卡还未完全掌控住身体的平衡,等平稳踏上拖得锃光瓦亮的甲板,她才松了口气,语气如常地问:“这船……该不会是你偷偷开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十二少很是骄傲:“怎么会呢?这是tiger哥借给我的!”十二少没说的是:也是因为tiger哥的神助,才让我第一个找到了你。
十二少和信一一起,为了找莫妮卡忙得焦头烂额,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多了个心眼,顺便关注了一下王九的动静。虽然王九也答应一起寻找莫妮卡,但和之前那种上蹿下跳的架势比起来,他属实是冷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