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张骞的语气格外沉重。
他知道,安卿鱼的存在与今日之事,已非他一个博望侯所能处理。
必须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最详实的方式,报与朝廷,报与那位雄才大略的天子。
耿恭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与利害。“末将明白!侯爷请随我来!”
很快,在耿恭的亲自安排下,张骞一行人被引入了关城内一处相对僻静,原本用于安置高级将领家眷或过往重要使节的独立院落。
院落不大,但颇为整洁,且有高墙隔绝,门口立刻被耿恭最信任的亲兵队严密把守,严禁任何人窥探打扰。
江洱小心翼翼地将安卿鱼安置在最里间的床榻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身上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与尘土浸透,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耿恭调来的是关内最好的军医,一位年过五旬,经验丰富的老医官。
但当他看到安卿鱼的伤势,尤其是尝试检查其胸口那最重的伤口时,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老医官额头见汗,
“侯爷,将军,这位先生的伤……匪夷所思啊!
外伤虽重,但以老朽之能,尚可处理。
但其体内……似有一股极阴寒,极霸道,且……且充满不祥之气的东西在不断侵蚀其心脉与脏腑,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
寻常汤药,怕是……怕是效力甚微啊!”
张骞眉头紧锁。他早知安卿鱼伤势古怪,却没想到连关内最好的军医也束手无策。
“先处理外伤,稳住伤势,用最好的药。内里之伤……”他看了一眼紧握着安卿鱼的手,眼中含泪的江洱,沉声道,
“再想办法。”
老医官不敢怠慢,连忙与助手一起,小心翼翼地为安卿鱼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处理到胸口那处最诡异的伤口时,纵然见多识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周边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隐隐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气在皮下蠕动,抗拒着一切药力的侵入。
他们只能用大量的上等金疮药混合着一些祛毒镇痛的药粉覆盖上去,再用干净的白布紧紧包扎。
处理完伤势,老医官又开了一剂固本培元,补气养血的方子,嘱咐按时煎服,但神色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他清楚,这位神秘的“安先生”能否挺过来,关键不在汤药,而在其自身,以及体内那股可怕的力量。
待军医退下,张骞留下两名最为信赖的心腹在房内守护,自己则与耿恭来到外间。
“耿将军,”张骞的脸色异常凝重,“今日之事,关墙上下,有多少人目睹?”
耿恭苦笑一声:“侯爷,当时情势危急,关墙上几乎所有值守将士,以及部分在墙下待命,运送物资的民夫,
皆目睹了……目睹了那位先生出手。
虽有距离,看不真切,但魔物凭空消失,天地色变之象,人人皆见。此刻关内,只怕已然传开。”
张骞沉默。
这是最坏的情况。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消息。
“百姓与军士之中,议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