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之巅,崖底是条河,两边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司徒馥与元烨掉下来后,落入水中,并没有死,他们顺着水流,漂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元烨是率先醒过来的,他醒来后,两人已经漂到了一处浅溪滩,他神情恍惚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看见一抹亮色,他才渐渐有了些表情。
司徒馥还在昏迷,元烨刚忙将她从水中捞起来,但在看到她下身被血染红的衣裙后,一阵后怕,那水中的血迹都已被冲刷干净,而染红的衣裙却依旧变了颜色,想来,伤口很严重。
他顾不得其他,抱起她,便沿着溪流一直走,直到看见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他仿佛看见希望。他们寻到了一处农户,元烨身上还穿着喜袍,那妇女开门,被司徒馥二人吓住,元烨解释,他与司徒馥是两情相悦,奈何被家里人逼婚,大婚之日,他与司徒馥私奔,却不幸被抓住,二人被双双逼得跳崖殉情,没想到,他们福大命大,竟然活了下来。
农妇是年过半百的老妇,家里儿子都去参了军,除儿子死讯传来的那一年,领了朝廷的抚恤金,便再没有领过,为了生存,不得已卖菜为生。
她见二人,衣着不凡,遂领了进门,善良热情,不敢懈怠。
元烨让农妇替司徒馥换身干净的衣裳,却听见她的话,如五雷轰顶,司徒馥,小产了。
农妇以为孩子是元烨的,便安慰他几句,又寻了两套干净的衣裳给他,然后去给他们备热水。
元烨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他执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阿馥,你为什么这般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你怎么能与他有孩子?”
他自然知道,孩子是谁的,只是,他好不甘心!
农妇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来喊元烨过去,她以为二人既然都有了肌肤之亲,便不好干涉,元烨听懂她的意思后,耳尖不由泛红,但若和她实话实说,恐会起疑。
于是,他抱起司徒馥,进入浴桶之中。
小产之人,也需要坐月子,农妇看着家里剩下的两只鸡,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杀了一只熬了鸡汤。
元烨已经换上了粗布麻衣裳,他红着脸出来,将自己的喜袍给农妇,“这件衣裳是真丝的,能换不少钱。”
虽然,司徒馥身上的行头比他的值钱多了,但那是她的东西,她理应自己处置,他不会动。
司徒馥是在半夜醒来的,元烨正靠在床榻边,支着头,他睡得浅,床上的人有一丝动静他立马就惊醒了。
元烨大喜:“阿馥,你终于醒了!”
司徒馥浑身像是一架被拆了的骨头,动弹不得,其实,她中途醒了一次,元烨替她沐浴时,她不至于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只是她睁眼还不过吃口饭的时间,便又沉沉昏迷。眼皮,很重很重。
他从外面端了了鸡汤进来,一边说一边给她将鸡汤吹冷些,“你刚醒不应该吃如此油腻的东西,可,农妇家没什么吃食,先将就一下,等你养好身体,我再去镇上,换些粮食回来。”
元烨想起自己吃的硬邦邦的饼和稀粥似的饭,愈发担忧司徒馥不习惯。
因为太饿了,司徒馥将一整只鸡全部吃完,她看着元烨,已经深夜,可元烨还不走,她便猜到了些。
元烨有些拘谨:“我说,我们是被逼婚殉情的爱侣。”
怕司徒馥尴尬,他便没有说,他替她沐浴之事。只保证道:“你睡床,我趴在床榻边便是,夜里要喝水什么的,也方便喊我。”
司徒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有些复杂:“孩子,是不是没了?”
元烨知道,他就算不喜这个孩子,可到底是她怀的,他忍不下心来对她冷漠,如果当初不是他看不清,指不定,他现在也马上要当爹了,往事果真不能用来回想,否则痛彻心扉。
司徒馥见他不说话,心里便有数,人真的很奇怪,之前她因为他爹的事情,动过不要肚子孩子的想法,没想到,孩子最后真的离开了她。
元烨看着司徒馥这样,安慰道:“孩子,以后还能再有。”
然而司徒馥没有理他,他知道她其实内心很伤心,便提及未来打算,想转移司徒馥的注意力。
司徒馥苦笑一声:“符年杀了画春,我父亲的仇我也没有亲自报,云琼还逼死了凛叔,如此深仇大恨,我若是像当年一样,在江南躲三年,那我当初回洛京,岂不是很可笑?”
她必须要回去,也只能回去。
元烨看着她,不语。她回去是杀他的父亲和兄弟,这兄弟情有没有暂不说,皇上是君王,再如何,也是他的生父……他为人臣子,也为人子,内心异常纠结痛苦。
虽然元烨不懂武功,但君子考六艺,他向农妇要了她儿子留下的弓,为让司徒馥早些恢复,他毫不犹豫扎进深山里打猎。他从小就被段良玉养在深山,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存手段。
所幸,他运气很好,每天都能带回来新鲜的猎物,从野鸡到大雁还有肥美鲜嫩的鱼,每天都不重样,但司徒馥躺在床上,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元烨每次都静静地看着,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忽然有一天,他打猎,猎到了一窝兔子,于是他高兴地带了回去,对农妇道:“要是养着,将来冬天也不怕没有肉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