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群臣中有人出来道:“不如对一对口供?”
朱梓宣战战兢兢对上白无秦的目光,道:“陛下,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白无秦一颗心松下,皇帝淡淡看他一眼,道:“那白侍郎所言,便是属实了。”
“先将朱梓宣押入诏狱,听候发落。”皇帝忽下令,禁卫军上殿将人拖了下去。
李净心渐渐凉下去,三言两语将物证人证推翻,在场百官宦海沉浮多年,明眼人都能猜透圣上的心思。张世清让她不要插手,明哲保身,可倘若从一开始,便是他们要她死呢。
早年在幽州,便有一拨拨人来暗杀她,如今得知那样奇怪纹样的令牌,竟与白朗,朱梓宣,甚至白无秦有关。
李净举笏过眉,一身绯色官袍净得发亮,她朗声道:“陛下,醉蝶这门生意经意庞大,只朱梓宣一人远远不能达成,据臣所知,这地道四处通往朱梓宣的三处私宅,一处义庄,还有一处,是京中的永香铺。”
“若有同盟,当查永香铺的东家是何人?”
皇帝抬眼幽幽看她,神色不明,他道:“彭显章。”
“臣在。”
“永香铺的东家,你可查到?”
彭显章回道:“永香铺只有一个东家,是——朱梓宣。”
李净下意识看向白无秦,她指节泛白,对上后者平淡的眸光,她嘴角抽动,顷刻回想起,那日,她在永香铺无故碰见了他。
那时,他便动了手脚,想好了退路。
陛下是铁了心。
李净不甘,不止秦二一个人证,她亦可作证。
她欲再进言,忽然被人打断。
“陛下——”张世清走出,躬身道,“水落石出,朱梓宣的惩处,该有定论了。”
张世清此时站在她身旁,侧目看着她,眼底仿佛有些动怒,她读懂了他的意思,老师让她适可而止,这桩案子已结,陛下知晓一切,包括她与秦二的关系,这是他深思熟虑的圣意。
“朱梓宣,罪孽深重,贬为庶人,夷三族,后日行刑。”皇帝思量一番,道。
朝堂百官纷纷赞同,李净此时冷静下来,文喆曾同她说过:“白氏父子在朝势力盘根错节,陛下未及弱冠,大权旁落,而柳中书令贵为帝师,党系根深蒂固,留他们,是因他们尚有用处。”
李净忽然想起进殿前,柳砚同她说,背后可能会牵涉皇亲。
“陛下。”李净想着,一道清越的声音打破大殿的沉静。
柳砚一袭紫袍金带,手持白玉笏板,他道:“有一怪事,不知臣当讲不讲?”
皇帝闻言,听辨出是谁的声音后,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下几分,他嘴角微扬起,看向百官中如鹤立而站的柳砚:“老师存疑,朕作为学生,自当聆听一二。”
柳砚浅笑:“不敢。”
后他上前,眉眼间煞是疑虑,百思不得其解,他问道:“臣想不明白,朱梓宣五品,如何能在京都置办三处私宅?”
“朝中百官皆知,因限购令,凡是朝廷命官,不论几品,在上京城只可置办一处府宅。”
此言一出,堂下群臣皆悟,不可控纷纷议论着,窃窃私语。
皇帝听言,似是觉得有理,认真斟酌思考着,片刻,他道:“朕知道了,朕会回去细细想的。”
“既无事,退朝罢。”
皇帝欲起身离开,堂下文武百官略有躁动,人影波动,亦准备出殿。柳砚依旧躬身,纹丝不动,紫袍融入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却生出丝丝扎眼另类的意味。
李净目光掠过一众人,看着他。张世清在一旁,横在她与柳砚之间,让她不要妄动。
“陛下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在一众蠢蠢欲动,引颈而望的缝隙间,不轻不重响起一道声音,如水流般平缓,却又不息。
皇帝微愣,侧目寻声,见何言昭不知何时立于大殿中央,看着他。
何言昭握紧笏板的手发白,声音响亮:“人证,物证俱在!仅凭他们二人三言两语,便轻易就此揭过,陛下如今,包庇人也竟这般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