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螣未辞与祁观澜之间的生死之战,已至生死交关之际。
天地间无形的规矩如同层层铁锁,沉沉压下,纵是已入魔的螣未辞,那一身归真境的蛟龙伟力也被束缚得滞重无比。十分气力,竟施展不出六七分。
反观祁观澜,身为大隋敕封的澄川河神,本就擅于引动水脉为势,此刻身处龙潭县地界内,借“化龙周天阵”的威能,更是如龙得水。举手投足间,皆带着山河呼应。
“螣未辞,投降吧。”祁观澜悬在半空,望着那一脸疲惫的蛟龙,嗤笑道。
“哼,休想!”
“顽固不灵!且看老夫这一手‘澄川洗笔’,能否把你这孽障镇压在此。”
话音落处,宋府上空那淅沥的阴雨忽然静止。
千万点晶莹雨珠凝滞在半空,每一滴之中,竟都浮着一道细微繁复的金文。
祁观澜并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抹。
停滞的雨珠瞬间连成一线,化作一道横跨长街的银色匹练,带着大江东去般的浩荡气韵,直向螣未辞斩落。
此式名为“洗笔”。乃是祁观澜坐镇澄川河数百年,观水势流转、悟天地至理而得的本命神通,亦是招式“澄川水心刃”的前身。
笔洗的是墨,而祁观澜洗的是命。
螣未辞怒吼一声,双臂交错于胸前,却不曾想,那银色匹练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竟是柔若无骨般缠绕而上,随即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开!
一股沛莫能御的山洪巨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如同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江中翻腾。长巷土墙洪水洞穿,螣未辞的身影在大半个镇子上漂流。
幸好螣未辞也不是吃素的,龙霸之气一震,便将那涛涛的江水给阻拦下。
螣未辞从瓦砾中摇晃站起,左肩血肉模糊,暗红的龙血顺指滴落。
他抬头。
整座烂泥镇,已非从前模样。
八百条青石街巷,被大水冲了个稀巴烂,似乎感应到小镇受到威胁,脚下的石板幽幽泛起深蓝光泽。每块石板下,都传来沉闷的龙吟,一声一声,似愤似悲,仿佛地底锁着无数蛟龙,欲破土而出。
这便是当年圣人落子此地布下的“缚龙风水局”。
以百年地脉为笼,镇百里之地,专克天下蛟龙。螣未辞已经感觉到他无法随意腾飞了。
“你逃不掉的。”
祁观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回荡,如同神谕宣天。
他悬在苍穹下,双手不断结出繁复手印,那件灰衫在阵法激起的罡风中飞舞着。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眉间,一道缝隙缓缓裂开,露出一只流转熔金光泽的奇异竖眼。
风水天目。
观澜一脉世代单传的秘术,可窥人间气运流转,洞悉地脉灵机。
这对于能操纵水脉之力的江河之神,就如如虎添翼。
此刻,在那天目的映照之下,整座缚龙大阵的每一处关键节点、每一丝灵气起伏走势,皆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祁观澜的感知之中,如掌上观纹。
螣未辞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他心中,第一次真切地萌生了退意。
“走……”
“必须走!再留下去,真要化作这阵底的一滩烂泥了!”
他在识海深处无声嘶吼着。
可那盘踞心湖的心魔却笑了。
“走?往哪里走?离了这镇子,你这根基不稳的半吊子归真境,立刻便会引来大隋天策府高手的围追堵截,死得更快。”
“我倒有个法子……不仅能破这风水局,还可让你修为再进,反杀祁观澜。”
螣未辞在识海中颤声问道:“什么法子?快说!”
心魔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