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作停顿,指尖在茶杯边缘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外戚撑腰,没有母家可依,朝中那些墙头草也不曾把他放在眼里。可偏偏,他得了陛下的赏识。天策府的兵权,是陛下亲手予他的。一个无母族支撑的皇子,执掌京城三分之一的禁军,你们说,这是恩宠,还是催命符?”
费语轻摇折扇,低声道:“自然是催命符,禁军在手,却不过半数,朝中亦无权臣支持,区区几千兵马,又能翻起什么花浪?”
苏隰对此似笑非笑:“我生太子,他是嫡,是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这些年来,陛下对太子日益冷淡,反与那贱种越发亲近。几次三番在朝会上夸他‘有能臣之风’,此言传至我耳中,着实刺心。”
依常理,似三皇子这样背后没人撑腰,朝中无臣扶持的皇子,未得圣意准许,是很难撼动太子之位的。
可偏偏就是他这样,苏隰就越觉得这根刺非挑不可。
一个毫无根基的人与自己儿子争夺王位,苏隰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苏隰垂下眼帘,望着杯中渐凉的茶汤:“我这一生,万物俱足。位极人臣之尊,母仪天下之荣,皆已有之。唯有一事,绝不可让吾儿输给一个贱婢所出的野种。纵使此事不可能发生,我亦不会让它有一丝苗头。他既然要查黑玉牌,那就让他查。”
苏隰抬眸,目光落在南霁云脸上,“你们去给那位三皇子添把火。他不是喜欢查么,让他查个够。”
“是,属下遵命。”
“此事暂且不提。”
苏隰抚平眉间那层郁色,重新执起茶盏。
“眼下还有一件事,比查黑玉牌要紧得多。太子正在督造禹踪镇龙塔,此事关乎国运,容不得半点差池。你们二人全力协助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话音沉下半寸,“该清者清,该除者除。不必留情。”
南霁云与费语齐齐躬身。
“是。”
二人直起身,转身朝亭外走去。脚步落在地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走到院墙阴影处时,两道身形一晃,便如两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在夜色里,再无踪迹。
夜亭恢复了安静。
那两名宫女仍垂首侍立在原地,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们心中各自转着念头,那两人究竟是谁?看打扮不像宫里的侍卫,也不像寻常的内侍监。一个佩剑女子,一个执扇男子,行踪如此鬼魅,来去无声,竟能深夜直入坤宁宫面见皇后。
念头刚转到一半,苏隰忽然回过身来。
目光从两名宫女脸上扫过,像秋水拂过落叶,不带一丝波澜,却让那两人脊背一凉。
“不该知道的事,不要多问。”
两名宫女脸色齐齐一白,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
苏隰没有再理会她们。她转过身,提着裙摆,迈步走下夜亭的台阶。
两名宫女见状,连忙跟了下去,可路才走到一半,忽觉颈间一凉,低头时,已经身首异处。
“将她们二人埋了,另各赐其家一笔钱财,算是侍奉我这些时日的酬劳。”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