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咏梅?”
“不是,是那条白龙,我就顺嘴问一句,你放不放,怎么处置,那是你的事,我不插手。但需提醒你,此女身份成谜,蛟龙之属尚未定论。若欲拿她问罪,务必三思。她并非南妖籍属,缺乏管辖之名,强行治罪,恐会牵涉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董先生,为何会觉得抓捕那白龙会惹来麻烦?”
“因为儒家那边放消息出来了,他们抓了一条真龙。”
“……”
李弘策低笑了一声,将那只粗陶碗搁在膝头:“董老先生倒是洒脱。不过你不插手,未必就没旁人插手。即便我不放人,某人可能就要来我这问罪了。”
“你是说独孤行?”
“我说的不是他。”
董浪生闻言,手上动作一停,抬眼望来:“这话什么意思?”
李弘策平淡道:“观湖书院那边,来信了。”
董浪生眉头微动:“观湖书院?真是稀奇了。难道颜伯阳那老古董也盯上了这条白龙?他不是向来反对儒家插手王朝事务,恨不得把书院弟子都关在藏书阁里死读圣贤书,如今怎会破了规矩,为区区一条蛇妖亲自修书于你?”
李弘策笑答道:“这次来的不是颜伯阳。”
“那是谁?”董浪生停下手里的活计,剑刃在半空中悬住。
“齐静文。”
董浪生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观湖书院规矩森严,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齐静文当年在凌山城闹出那等风波后,便被书院拘在敬贤居内,寸步不得出。敬贤居那地方,明面上说是养贤,实则不过是一片画地为牢的囚人竹林。如今书院掌印的既是颜伯阳,怎又放任齐静文离开敬贤居?更何况,齐静文与那陈妖人之间的牵扯,在朝野上下早非秘密。颜老先生若真解了他的禁足,无异于给书院引火烧身,这绝非那位素来求稳的老掌教能做出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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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断丝连啊。”李弘策像是瞧出了董浪生的心思,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慢悠悠补了一句。
“董先生可知道?齐静文不是颜伯阳放出来的,是他自己一个人,从敬贤居里走出来的。”
“走出来的?”
听到这话,董浪生面色微变。
“是的,他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董浪生有些不解了,这么说来,是齐静文自己一个人靠硬实力走出来的?敬贤居虽非重地,可也是观湖书院的地盘。齐静文孤身一人来去自如,还真是不把颜伯阳放在眼里。
“只是,他一个被囚多年的读书人,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破门而出。”董浪生问道。
“或许皆是那陈姓妖人种下的因果吧。自齐天山一战后,天下修士方才如梦初醒,知晓我等皆是困于这方天地牢笼中的囚徒。这也印证了初代齐天圣人留下的那句谶语。”
董浪生喃喃道:“天道无名,天下必亡。”
李弘策却是笑道:“也真有如此,如今,正有不少人暗中筹谋重建飞升台,想要离开这方天地。”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风雪从屋檐下钻进来,打着旋儿扑在炭炉上,激起一阵碎灰。
李弘策等世俗中人,对道德生等人的惊天谋划其实兴致寥寥。毕竟对他们而言,哪怕穷极一生,也绝无可能踏足那传说中的“无名天下飞升境”。既然登天无望,重建飞升台这等宏大伟业,自然就成了事不关己的虚妄之谈。
正因如此,当年独孤行叛出烂泥镇时,大隋朝廷虽煞有介事地发了海捕文书,真正出力缉拿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谁也不愿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功劳,去招惹站在那少年背后的恐怖存在。
李弘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道:“我还有些旁的事要料理,就不打扰董老先生锻剑了。”
说着,他端起那只粗陶碗,将最后一口冷茶饮尽,放下碗,负着手,悠哉游哉地走出了院子。
董浪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望着李弘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风雪里。
翌日清早,龙潭县大街小巷便传出了一个动静不小的消息,观湖书院的齐静文不日将至龙潭县。一时间,大隋满城风雨,茶馆酒肆无不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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