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在哭。
悲伤的,绝望的,带着对这个世界数不清的怨恨与诅咒,声嘶力竭地喊着,叫着,痛苦得让人不忍卒听。
蜂拥而上的负面情绪包围了我。像是有谁握住了利刃,在我的大脑中四处搅动,将所有能够理智思考的神经切断。眼前的世界摇摇欲坠,我失去了方向感,被情绪的海洋裹挟,飘荡到不知何处。
目之所及之处比抽象派的画作还要扭曲怪诞,意识在大海里溶解,就连四肢也如燃烧的蜡烛一般逐渐融化、消解。
我的意识在渐渐消失。
可是,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柔软的,如花朵一般娇嫩的触感一晃而过。令人头晕目眩,万花筒般的世界停止了摇晃。层层叠叠在耳边的回响如潮水般退走,我在一阵冰凉的刺痛感中睁开了眼。
眼前是陌生又熟悉的场所。我低下头,只看到一双瘦弱如枯枝的手。
这是……进入到设施之前的我?
我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大脑还残存的剧痛提醒着我,这里不是现实,而是伊佐那的潜意识世界。
……对了,我还在伊佐那的潜意识之中。
我是为了解开诅咒,以及探明伊佐那隐藏的打算才来到这里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伊佐那的潜意识里,会有这个我?
唔,不对,问题不是这个。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我环顾四周,焦急地摸遍全身。在确认周身没有一个活物气息之后,我拧起眉开始呼唤:“伊佐那酱?!小伊?伊伊?”
我的小人儿不见了……我那个才用手指逗弄,戳一戳就生气了,还没来及哄一哄,再摸一摸,亲一亲,好一番蹂躏的拇指小人不见了!
残阳如血,透过摇晃的树影,在地上投散出诡谲的阴影。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上一秒还嘈杂得令人头疼欲裂的蝉鸣齐齐消弭。
万物阒寂,就连盛夏时分燥热的暑气都被这阴凉的气息压下,让人背脊发凉。
逢魔时刻,百鬼夜行。阴影张开噬人的口,时刻等待着。
我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虚地小声道:“哥哥?”
四周依旧静得渗人。
……没有回应。那看来是真的没有在这里了。
难道进入到这里的只有我?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强压下烦躁担忧,认真思考着现下的状况。
按照常理而言,进入他者的世界,不先体会一番别人的绝望,疯狂,崩溃,让人理智消亡的执念,我就不能挖掘到其所要隐藏的真相,找到对象真实的自我。
吞噬虚假,残留真实。
然而伊佐那却与之不同,一切都违背常理。
没有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我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在当当作响的钟声中,“我”背起巨大的,仿佛要把现如今的身躯压垮的书包,缓慢地动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按理来说我会以俯瞰的视角来观望发生的事情,结果我的行动自由却被剥夺了。是因为这个阴影与我有关吗?还是因为这梦境寄宿的本体本就违背常理,所以我不能以常理揣摩?不对不对,就推理的结果而言,这里是伊佐那的【绝望】吧?
明明都已经把象征真实本我的拇指小伙收入囊中了!晚了一步被丢到这里来就算了,为什么伊佐那的绝望会与我有关啊?还是这个和伊佐那有所交集之前的我?好奇怪!
多如牛毛的疑问挤满我的大脑,然而我的躯体却感觉不到,一如既往地向前。
灰暗的水泥地踩在脚下,却仿佛踩在云朵之上。孱弱的身躯没有得到充足营养的供养,软弱无力,才走了一点时间就气喘吁吁起来。
胃酸在脏腑里分泌,灼烧喉管,无处不在的饥饿感将大脑的理智冲垮,惟愿能够饱餐一顿。
好难受。
有多久没这么饿了……?
久违的、熟悉的饥饿让我渐渐想起了一些事情。
现在的这个“我”五岁了,但离上小学的年龄还差一岁。只要再一年,就可以成为不需要校车接送,也不需要家长接送,独自上下学,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