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半夜入宫,可有要事?”雍容华贵的女子眉头轻蹙,“计划有变?”
“非也。”水云忆又给对方斟上一杯,笑容温柔,“娘娘出身书修世家原氏,与王氏并称书修双世家,继承重溟顶尖书道传承,无论见多少次,都为您这身书香墨韵所折。”
这半夜与水云忆会面的女子竟是当今皇后,原氏乃皇族忠实拥趸,俗话说“非原氏者,非皇后”,自立国起,后位非原氏女莫属。
由此可见,原氏与皇室绑定之深。
皇后拧眉,“说这些做什么?”
“书修皆有自己的本命书,以神魂温养,在其上写下的内容有一定概率成为现实。”水云忆笑容不变,“民女前些日子遇到了位妙人,她阅读过一本书名不可考的话本子,作者名为离离原上谱,主角嘛,不巧正是民女那位不成器的师妹。”
“娘娘闺名一个‘裳’字。”在皇后勃然变色的表情下,水云忆缓缓道来,“恰巧近日北域有一位狸氏出身的贵女,入宫即被封为贵妃,且与娘娘走得较近,不知可否为民女引荐?”
原裳骤然捏住衣摆,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然而抽搐的脸部肌肉完全出卖了她的内心。
“琴圣这是自哪儿认识的妙人,本宫都好奇了。”称呼的转变,昭示着此刻皇后的防御心态。
“您不必惊慌,在下并非来兴师问罪。”水云忆轻笑一声,摇晃着杯盏,眼神如杯中茶水飘摇闪烁。
“据在下了解,书中内容与现实有一定偏差,想来不过是有人依据现实改编,随手写下的同人罢了。这事儿放修真界不稀奇,话本子嘛,参照现实,脱离实际,才有趣儿,您说是不是?”
惊出一身冷汗的皇后微微颔首,然而说话节奏完全被对面带偏。
“可惜王氏、原氏中除了娘娘,全是站在帝皇那一边,若他们用自己的本命书,书写下对我们不利的内容,事态发展可就没那么顺畅了啊。”水云忆叹息,缓缓放下茶盏,“娘娘也不想功败垂成,困死深宫吧?”
皇后面色变幻莫测,“你想做什么?”
“王氏与原氏亦有姻亲,当今丞相王刻拙,听闻与皇后乃是青梅竹马。”水云忆支着下巴,虽是坐着,气势却在站立的皇后之上。
“书修还当由书修牵制,不知娘娘能否狠下心肠出手一二呢——对着情窦初开时的邻家哥哥,对着亲手将您送入皇宫这吃人地儿的丞相大人,对着一心追求自身抱负的书圣阁下。”
她站起身,走到表情僵硬的皇后身边,轻轻在其耳旁道,“皇帝陛下虽保养得年轻英俊,可真实年龄足够做您曾曾祖父呢,身边美人不断,光熬死的皇后就有六位了,可不是什么良人呐。将娘娘这样的大美人儿送到帝王身边,咱们那位书圣大人,当真狠心。”
“你不必在此揭伤疤。”皇后眉头跳了跳,忍耐住心中的怒意,但碍于合作中对方才是处于上位的那一方,耐心解释,“我与梨妃确实联手,也开始着手写重溟大陆相关的书籍,以期对现实构成影响,但也仅仅列出了个大纲,并未成稿,不论你从何处探听到了消息,都不必拿此试探。”
“至于王刻拙,我与他确实有旧,只是现今只剩下了怨,对他、对原家,都不会再留手。”
水云忆笑了笑,“娘娘说的哪里话,身为盟友,民女也不过是担忧我们共同的计划罢了。至于那本书——”
她笑得意味深长,“或许那位有幸拜读娘娘巨著之人,并非本时空之客呢?”
皇后霎时洞悉她所隐射,骇然变色,“你是说,那书自成了一方世界?还是,投射向了大千世界?”
佛家有言,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放在书修的道通里,就是他们所写之书成现实,不过那是上古先贤方能完成的伟业,后人在自己本命书中写上百句话,但凡有一句能实现,都可算学得书道精髓了。
“谁知道呢?”水云忆绕身走到门口,披上斗篷,遮盖住身形,所说话语并无威胁之意,却字字句句叫人心底发量。
“只希望娘娘警惕些,书道攻击手段太过隐蔽,民女载于此,不过是卷土重来,娘娘若立场暴露,可当真是万劫不复、生不如死了。”
漆黑身影没入夜色,白灯如昼的宫殿内,华丽宫装的皇后雕塑僵立原地,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