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渐渐停了。
阳光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沉重,收敛了锋芒,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金色,轻轻地铺在每一个人站过的地方。
笙羊羊转过身,面向剔博士。
他依然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白大褂铺在灰尘里,沾满了细碎的屑。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粉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没有去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你呢?”笙羊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迷路的人要不要搭一程车。
剔博士没有抬头。
声音像被风吹了很久的枯叶:“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真心悔过的人,值得第二次机会。”
笙羊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她深信不疑的真理。
剔博士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那片正在慢慢变成星空的天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你……”
笙羊羊看着他,目光坦然。
“虽然你不是人,我杀你不会有任何惩罚。”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剔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天真的认真。
“但是你并没有因为我父亲把你父亲逼入绝路,而来怨恨我。”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觉得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剔博士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想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却咽不下去。
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困惑:
“等等?你说什么?我不是人?”
笙羊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阳光下展开,温和而明亮,带着一点点歉意。
“我没有在骂你。”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没有灵魂。”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是个有学习模块和情感模块的机器人。发明你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
剔博士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仰着头,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