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巅去,风雪便越发暴烈,像是整座霜抹山都在用最后的气力驱逐着一切妄图靠近的生灵。
这种情况下试图强行靠着飞行登顶无异于是去送死…这里山谷之间的狂风能将任何振翅的躯体像折纸一样揉碎,于是徐钰没有选择让喷火龙载着她们向前。
她从道馆的厩舍里借了两头遗留下来的惊角鹿,将其中一头交给徐琳。
两头鹿并肩冲破风雪,蹄声在积雪中踏出沉闷而急促的节拍,一路向着山顶的方向狂奔。
没有停歇,没有交谈。
呼啸的风声太烈,但凡开口便会吹进满嘴的冰碴,在飞速地赶路之下,徐琳甚至有时都会觉得自己连呼吸都需要从风的间隙里抢夺。
徐钰伏在鹿背上,长羽服的兜帽被吹得向后翻卷,从侧方露出的黑发在风中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甲盖冻得发白,可那对黑眸中闪烁的光芒却始终钉在前方那片被风雪模糊的山巅轮廓上,一瞬不曾移开。
待到天光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从铅灰沉入铁青,又从铁青没入墨蓝,两头惊角鹿终于踏上了最后一道陡坡。
脚下的积雪在这里变了质地…不再是山腰那种松软的粉雪,而是被狂风与极寒反复打磨过的硬壳,鹿蹄踏上去会发出清脆而短促的碎裂声,像是踩在某种巨兽早已冷却的鳞甲上。
霜抹山的山顶,到了。
然后,徐钰勒住了胯下的那头鹿。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微微放大,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惊角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雪,却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山顶的地形已经彻底变了。
这里明显不是受雪崩影响,也不是被风暴磨平了棱角…是被某场远超她想象的、发生在这山巅之上的对抗,生生改变了地貌。
遍地都是金属的残骸,那些不属于任何正常精灵的、机械与血肉交错的碎片散落在雪地上,有的还冒着焦黑的烟,有的已经被新落的雪掩埋了一半。
巨大的沟壑与深坑像是被天神的犁铧随意地翻过一遍,纵横交错地撕开山巅的每一寸表皮,将原本完整的冻土划得遍体鳞伤。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一块。
那块她曾在山腰遥遥望见的、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已经熄灭了。
它的根部———结晶残骸正裸露在风雪中,像一截被折断的巨塔,断面参差地刺向天空。
而在它的基座周围,雪地被某种极端的温度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与满地碎冰混杂在一起,在最后一丝天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冷光。
徐钰没有立刻出声。
她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残骸、碎冰与尚未散尽的硝烟,看不出是惊骇还是沉静。
然后,她的目光定在了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