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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某种诡异心态的作用下,徐琳还是放走了徐钰。
她把所有的恐惧、不甘和尚未出口的挽留统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侧过身,从腰间摸出那枚唯一的精灵球,按下了释放钮。
白光落下,波士可多拉沉重的钢铁之躯稳稳地立在雪地上,它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训练师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哭的模样,在得到眼神示意后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将那只被美纳斯钉在雪地里的男人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腕攥进了自己那只足以捏碎花岗岩的钢爪之中。
顺势收回了“完成交接”美纳斯的徐钰这才走向那台机器。
它安安静静地蹲在结晶残根的阴影里,外壳上覆着一层薄霜,灰黑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没有厂牌,没有铭文,没有那些会在实验室里被反复标注的复杂参数,那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启,或者停。
干脆得近乎傲慢,像是在说:“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运作的,你只需要知道按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徐钰在它面前站定,她的视线在那枚按钮上停了一息,然后便将X喷唤到了自己身前。
灰黑色的巨龙收敛双翼,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侧,肩胛处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浅浅的血丝,可它的呼吸已经重新稳了下来,暗金色的瞳孔与身旁的少女如出一辙地沉静。
仙子伊布从徐钰脚边轻盈地跃上她的肩头,一条缎带般的触角向前伸出,搭上了那枚按钮的边缘。
触角末端细密的绒毛在金属表面轻轻扫过,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徐钰回过头,朝徐琳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漫天的碎雪与尚未散尽的硝烟,隔着瘫倒在地的金属残骸与那道被波士可多拉牢牢钳住的身影,她看见徐琳正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嘴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线。
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和她平常一模一样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
徐钰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转回来,对着仙子伊布轻轻吐出两个字。
“按吧。”
缎带应声发力,向下稳稳地压了下去。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轻响,整台机器骤然发出了强烈的嗡鸣。
细听之下便会发现,那声音不是从外部某处传出来的,而是从更深处的某个核心部件里挤出来的———低频,持续,像一头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挠了一下下巴,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下一秒,结晶骤然亮起。
那块原本只剩下根部、像一截被掰断的肋骨般裸露在风雪中的晶体,此刻正从最深处向外迸发出绚丽的光芒。
那是一种无法被单一颜色定义的流动虹彩。
它在晶体残存的每一道棱面上折射、跳跃、彼此追逐,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再次朝着天空直直地射了出去。
霎时间,笼罩在霜抹山山顶的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完美的圆洞,光柱的边缘有碎光在旋转,像是无数片被卷进上升气流中的彩色玻璃。
预想的爆炸没有发生。
徐钰先是拍了拍方才下意识护在身前的X喷,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仙子伊布在按下按钮的瞬间便已闪电般四足弹地,倏地一下退回了她的小腿旁,此刻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脚踝,耳朵压得平平的,湖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万一炸了怎么办”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
徐钰弯腰把它捞起来,塞进怀里,用一只手兜住它微微发抖的小身子,另一只则攀上了严阵以待的X喷。
“走吧。”
灰黑色的巨龙伏低前肢,让她稳稳地翻上自己的后背。
龙翼在光柱的映照下张开,每一道翼膜都被染上了流转的虹彩。
它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微微仰起脖颈,用那双与背上的少女如出一辙的暗金色瞳孔,锁定了那道光柱的中央。
然后它便振翅冲了进去。
穿过去的那一刻,将所有精神力都用来构筑防御的徐钰还以为会有痛感。
她做好了像那时一样精神被被时空乱流撕裂的预判,做好了迎接那种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旋转搅动的眩晕,甚至做好了在隧道中失去意识的最坏打算…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