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此人,丧心病狂到了悍然要去破坏国家,祸乱天下的地步,不然就绝不提倡,甚至是反对家庭内部的成员检举他人的罪行。
另外,这也是儒生们立足的根基之一。
南方和三河地区的地主贵族们为什么支持儒家?
还不就是儒家提倡和推崇大家族,大宗族,并且维护大家族、大宗族的利益。
但可惜……
刘彻望着儒家的这些巨头,这些博士,这些精英们,暗自摇了摇头。
汉室和刘氏,最讨厌的就是大家族、大宗族了。
因为这会削弱国家的力量,影响国家的税收、徭役乃至于军队的战斗力。
原因很简单,汉室除了口赋田税以外的其他税收、徭役、兵役,都是按照户口来征收的。
一个五口之家和一个十口之家的差别,意味着国家的力量和财力减少了一半。
而一般的大家族,通常都是几十口甚至数百人聚集在一起。
这等于,大家族大宗族是在挖国家的墙脚来肥私!
是以历代刘氏天子,对于大家族大宗族,深恶痛绝,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的将之拆散。
在政坛上,更是极力鼓吹‘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的理想社会模式。
具体到刘彻身上,对于大家族和大宗族,更加不喜欢。
在他眼里,每一个大家族、大宗族都是隐患,都是未来的定时炸弹。
恨不得全部拆掉!,!
p;所以他出来刷一波脸,倒也无可厚非。
邓偃却是嘿然笑道:“公之言大善!”说着,他就对董仲舒和石奋以及王远长身一拜,然后,图穷匕见,问道:“若如曾子,遇其父盗羊,苦主来寻,君等何以对?是大义灭亲?还是如孔子一般,坐匿其弟子之罪行,还予以粉饰之?”
这才是儒法两派几百年来在一个小小的直躬案上你来我往,大打出手的根本原因——因为这个案子,早就已经不在直躬之案的细节上,甚至不在直躬案本身上了。
因为,这干系到了孔子、曾子以及曾子之父。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大约在数百年前,春秋之时,孔子周游列国,来到一个叫叶邑的地方。
叶邑的主人,是一个叫叶公的士大夫,也就是成语叶公好龙的主人翁。
这位叶公自然很有钱,起码,在春秋时期属于那种有钱的名人。
而孔子师徒,周游列国,来到叶邑这个楚国的地盘时,早就穷得响叮当了。
在这之前,孔子甚至陷于陈蔡之间,窘迫到了,弟子们偷来羊,烤熟后送给孔子,孔子不问来源,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弟子们偷来衣物,孔子同样也不问来源,接过来就穿。
而到了叶邑后,孔子师徒虽然没有这么窘迫了。
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某天,一只羊跑到了曾子的父亲曾点的院子里,自然,这只可怜的羊被直接开膛破肚,祭了五脏庙。
但不巧,叶公知道了这个事情,于是上门找到孔子。
叶公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然不好直接质问:你们偷了我的羊,给我个说法。
他就转着圈子对孔子说:“我们这里有个叫直躬的,他爹偷羊,于是将其父举报……”
孔子自然已经通过曾子(曾参)知道了这个事情,同样,孔子也是个要脸皮的,哪里肯让自己的弟子成为小偷(那样,他岂非就成为了小偷的师傅?),于是就狡辩道:“在俺们哪里不是这样的,父亲给儿子隐匿过错,儿子帮父亲遮掩过失,这才是真正的直率坦白,君子之行啊!”
总之,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子的。
一切,都只是当时的特殊形式下,一场有关面子之间的纷争。
但,到了几百年后的今天,这个事情,就成为了儒法之间的大问题。
甚至,成为儒墨之间百年的口水战中的一场焦点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