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过了半刻钟,白柳医仙才终于收回了手,顺便将赵姬的手腕放进了被子中。
在场众人皆不敢开口,秦王是担心听到不好的消息,祝新年是已然心知肚明,药王谷的女弟子们则是担心自己学艺不精被师尊斥责,一时间众人都看向白柳医仙,却又谁都不说话,只等着医仙来断定生死。
看见众人期盼又紧张的眼神,白柳医仙微微叹了一口气,摇头道。
“方才我已经用灵力将太后全身脏腑筋脉都细细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处,也确定太后身体中没有病灶,如今
卧床昏迷不醒的情况并不属于病症。”
“不属于病症?”
秦王惊讶道:“如果不是生病,那母后为何醒不过来呢?”
“不是只有生病才会令人昏睡不醒,不知秦王陛下是否听说过‘油尽灯枯’这个词?”白柳医仙问道。
“油尽灯枯?”
秦王满脸茫然,虽然太后确实不年轻了,但远远没到油尽灯枯的年纪,他不明白白柳医仙为何要这样说,只能怔愣地看着医仙,说不出话来。
“医仙的意思是说……我母后的寿数已尽,她不是生病……是到天命了?”
祝新年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但他知道白柳医仙是肯定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判断失误的。
“没错,太后昏迷不醒不是病症所致,而是因为她的寿命将尽,她全身内脏和筋脉都已衰竭,身体没有力量,意识自然无法清醒。”
秦王立刻追问道:“既已知道原因,那医仙可有解决办法?”
白柳医仙依然摇头,解释道:“凡人的寿数是在出生的时候由上天定下的,所谓天命不可违,逆天改命之事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代价也太大了。”
“无论是何代价寡人都可以承受!还请医仙明示!”秦王急声道。
白柳医仙幽幽叹气,道:“秦王陛下一片孝心天地动容,但要强行改变天命只会招致天谴,想必陛下应该听说过前几年齐王在成吴山千人血祭试图逆天改命,结果触怒地仙招来天谴,以
致险些灭国之事吧?”
秦王的神情僵住了,太后固然重要,但与秦国的千秋大业相比也必然要分个孰轻孰重。
“母后她一年前还可活动自如,就算是寿数将尽,又怎么会突然陷入昏迷呢?正常不该是慢慢耗尽生气,最后才油尽灯枯吗?”祝新年问道。
“人命如火,有的人是烛火,灯芯细长,缓慢燃烧,一生无法散发大光大热,但胜在长久,而有些人是焰火,生来绚烂夺目却很快凋落熄灭,太后一生传奇,散发了旁人几倍的光和热,自然也就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命数长久了。”
白柳医仙的解释已经非常通透了,即使理解能力再差的人也该听明白了,太后的性命已至尽头,既然不是病症,也就注定了药石无医,守在床前等候她生命走到终点是秦王和祝新年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白柳医仙从太后床榻边走向了祝新年,而秦王则急急走了过去,满脸悲痛地继续守候在太后床边,只是他背对众人,除了与他擦肩而过的白柳医仙之外,其他人都没看见秦王眼中的悲伤。
“如今这情况,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即使穷尽我毕生所能,也不过多续她几个时辰的性命而已,如此借命会影响她来世的寿数,所以我认为还是不要强留了,生死是凡人必须要经历和接受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悲伤了。”
白柳医仙拍了拍祝新年的肩膀,道:“我这几个
弟子想必也早就看出太后性命将尽,所以才没有与我联系,我知道你一向处事镇定,但秦王陛下或许难以自控,这有一瓶气神丹,你先留着,要是秦王陛下太过悲痛便可给他服用,以免心痛伤身。”
祝新年双手接过了瓷瓶,喉头哽咽着对白柳医仙道谢,正要转身送白柳医仙出门,却见医仙挥挥手道。
“你留步吧,太后她……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时辰的事了,你好好陪陪她吧,我去天工学院见见老朋友们,若是有事你再来找我。”
祝新年脑袋里面浑浑噩噩的,只能拱手行礼,望着白柳医仙出了门,那些药王谷的弟子们也随着白柳医仙出门去了,寝殿大门一关,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他们一家三口了。
秦王跪坐在太后床榻前一言不发,白柳医仙来之前他还有力气下求医令,征召全天下有名的医者来为太后诊治,而白柳医仙来过之后就相当于宣告了最后的结果,太后性命将休,即使秦王坐拥天下也没办法救回太后。
此时的秦王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懊悔从前与太后之间闹出的那些事,也许是在悲伤为何太后不能多陪自己几年,又或许是在思考世上究竟有没有长生不死之术,能让凡人逃脱生老病死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