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弹了弹空碗,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脸轻松惬意、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泄密’的问题。天下没有一堵墙是密不透风的,也没有任何一个秘密能死守到底。”
“十三迟早什么都会知道,只不过,不能是我亲口告诉他,我不想他为我去死——我明白,这种想法很幼稚。因果轮回,怎能由人?”
“昆仑玉胎是修补地狱的上好材料,如果不是为了寻找这块料子,我就不会去昆仑山,不会把玉胎带回人间,世上也许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十八层地狱,是他命里的一道‘劫’,躲不掉,绕不开。”
“有些事情,他就算不为我,但为天下苍生,也一定会去做。”
“而我当年,恻隐一念,该做的却没做,所以这大道我是修不成了。”
“我刚才说什么样的人最没出息来着?”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任平生自嘲一笑,他就是这样没出息的人,总在关键时刻一步错、步步错。
他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他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杀一人而救天下’与‘活一人而害天下’有多么两难无解,他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为了芸芸众生,毫不犹豫牺牲掉那个无辜的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境发生了颠覆和转变,一个人、一万人、百万人,在他眼里,不再任何有分别,都是同等的分量,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亦不为也。
他不再主动选择牺牲谁,万事顺其自然,听从本心,无为而无不为。
既悲悯,也无情。
任平生心思一动,询问李停云:“一个人,与一万人,倘若你来选,你的决定是?”
李停云不假思索:“我没你那么神圣。只要里面没有我在乎的人,那么众生平等,都去死吧。”
和任平生一样,在他看来,万物生灵,并无轻重之分,只不过,他没把所有人看得一样重,他把所有人都看得一样轻。
任平生一笑置之,并不批评,更无说教,但反驳道:“我绝不是什么伟大的、英明的、无私的圣人,但偏偏所有人都认为,我就应该是这样的形象,这令我感到十分好笑。”
“修仙界竟然只能把我这种人推上神坛,怕是真的要完蛋……蝼蚁蚱蜢满地走,百年修为不如狗,你这话说得犀利,但也精准。”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就在想,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然不会随波逐流,把我当作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就想找你这样的人聊两句。”
李停云不信:“只是‘聊两句’吗?就没有别的来意?地狱、五色石、梅时雨、昆仑玉胎,如果只是聊聊的话,任宗主何必提这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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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坦言:“你说得对,我当然还有其他意图。说这些,只是提前铺垫一下。”
“不用铺垫了,有话就直说吧。”
“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你找错人了,我更擅长‘添乱’。”
究竟是什么麻烦,竟然逼得一位正道宗师,来找他这个只负责煽风点火、趁乱打劫的反派头子帮忙?就连任平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这几百年的道行,能顶得住吗?
如果只是让他杀谁还好,万一是喊他救人……呵呵。
除了梅时雨,他谁都不想管,没上去再补两刀就不错了。
“我没找错人啊。能使得动乾坤造化鼎的,除了你,还有谁?”
任平生笑眯眯道:“找你之前,我去了趟地界,从几个‘老朋友’那里得知,你竟然解开了乾坤鼎的封印,还尝试用它炼丹,不止一两回。小伙子,你让我刮目相看啊。”
李停云神色一变,不知想到什么,“噌”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子击个粉碎。
“你想让我把梅时雨扔进乾坤鼎里炼成五色石修补地狱的大窟窿?!”
任平生呼吸沉重,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庆幸当年这小子没能做成他的“徒孙”,否则他要被气短半条命,他家小十三怕也应付不来这种泼皮!
“接着!”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扔给李停云。
李停云打开来看,里面装的竟然不是酒,而是一颗渡着金光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