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觉地朝他伸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你……别哭啊……”
李停云闻言擦了把脸,大概是喜极而泣吧,他明明是很高兴的。
他不由分说地,倾身向前,一头撞进梅时雨怀里。
虽然动作很轻,不应该叫“撞”,而应该是“扑”。
但他那么大一坨,几乎把梅时雨压倒,看起来就像撞过去了。
他双臂环着梅时雨的腰身,脑袋埋在梅时雨胸前,紧绷了三年,终得一丝松懈,他怕梅时雨的回应再迟来一刻,他就彻底绷断了。
梅时雨回抱住他,抚摸他的后脑勺,还拍了拍他的肩背,不出于任何原因,也没有多余的情感。
现在就是一只猫、一条狗卧在他怀里,或者换个人这样“依恋”他,他同样会如此回应,一颗心,什么都不装,复归于婴儿,最接近神明。
自那之后,他便“常常”开口说话了,从三年不说一句,变成一年说三句。
已经很不错了。
李停云早就找回了他的另一半元神。
他早该变得“完整”了,但两半元神之间的那道裂痕,始终无法弥合。
肉身的伤,只要不是昆吾刀“切”出来的,慢慢养着,总能长好的,唯有元神,不能自愈。
梅时雨不记得过往一切,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昨天的事,今天便忘了,他问了李停云数次“你是我什么人”,却老是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后来便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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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停云试着给他修补元神。
只一次,他就记住了……
李停云就是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他最讨厌最恨的人!
从那之后,梅时雨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安安稳稳地睡在李停云怀里,更不会在李停云抱他的时候,给予回应了,他恨不能李停云离他远远的,一丁点也不要给他碰。
李停云知道自己搞砸了。
但他没有做错。
而且这种事,他还要做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梅时雨的元神,彻底复原为止。
这是唯一的办法。
元神不能弥合,早晚会消散的,到那时,梅时雨也许会变成一尊玉像,变回他“昆仑玉胎”的本体,但只能做一块顽石,再也不可能萌生灵性,聚齐三魂七魄,修炼成人了。
李停云以为自己足够心狠。
但梅时雨剧烈抖动的身体,他无论如何都抱不牢,他的桎梏一松,梅时雨反手就是一巴掌,或是一拳,重重地砸他脸上,手脚并用地,推他、踹他,甚至拿剑刺伤他,赶他走。
李停云不还手,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每次都要见了血,他才不得已地,带着一身伤,从梅时雨惊恐、怨恨的视线中黯然离去。
但过不了多久,他还是会回来,梅时雨被逼得惶惶不安,就想逃离这里,但昆仑仙宫之大,迷路容易,逃跑难,不知多少次把自己绕进死角里,无路可走。
他颓然坐地,听着屋檐下垂挂的冰凌,在风吹过时,发出清越的玉振之音。
衬得偌大仙宫愈发空寂。
也衬得那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梅时雨拿着剑,站起身,趁李停云的身影还未出现,把剑横在颈边。
没有丝毫犹豫,决然动手了。
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衣襟。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血,不是他的。
他半睁着眼,看到李停云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