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听了徐医生的话,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对方像是看穿了自己一样。他大方地承认:“我就是个伪君子。我就想获得别人的认可,但我现在不得志,只能装作什么都无所谓。”
徐医生笑了笑,语气平和了许多:“小伙子,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大多数人都是平凡过一生。你别看我看起来是个医生,受人尊敬,其实我还欠着十几年的房贷没还清呢。”他微笑着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压力和烦恼,关键是不要去钻牛角尖,走出来。”
这些话仿佛每一句都说到了寇大彪的心里。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安慰人的话,但过去,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就是语言的力量吗?反正此刻,他愿意相信对方。
“过去是我不成熟,但我现在全明白了,我会从思想上纠正过来的。”
徐文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那你平时有没有什么躯体化症状?就是有没有胸闷、心悸之类的,或者失眠?”
寇大彪想了想,摇头说:“没有。我就是心里烦,睡觉什么的都正常。”
徐文渊点了点头,转过身在电脑上打了一张单子:“我给你开了两副药,回去一天早晚两次,按我写的服用。”
寇大彪看了一眼药单,有些疑惑:“那医生,我不是没病吗?应该不需要吃药吧?”
徐文渊耐心地解释道:“是调节情绪、疏肝解郁的药,帮助人调整心态的。你不吃也没关系,自己看情况吧。”
寇大彪点头接过药单:“我懂了。那谢谢徐医生,到时候我肯定给你送一面锦旗。”
徐文渊笑了笑,摆了摆手:“没必要。”他顺手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我这里锦旗太多了,放都放不下了。只要你自己能想通,振作起来,那比什么都好。”说完,他将医保卡和药单递给了寇大彪。
寇大彪接过药单,站起身来,朝徐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诊室。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心理医生还真有水平,就聊了一会儿,竟然会把自己看得那么透。这次谈话一下子像是打开了自己的心结一样。虽然自己还是没工作,那些家里的烦恼也一直都在,但有这么一个人能理解自己,还是让他的内心像被温暖了一下。
虽然是花了点钱,不过……想到这里,寇大彪猛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去计较,不去计较……
他拿着药单,乘电梯到了十楼——和六年前一样的楼层。他把医保卡递给取药窗口的护士,对方刷了一下,抬头说:“这个药不能刷卡。”
“多少钱?”寇大彪问。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三百六十八。”
寇大彪下意识地觉得有些贵,可他一想到刚才徐医生说的那些话——他不能再这样每件事都计较了。他掏出钱包,数了四张钞票递过去,找回三十二块。他把药装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不坏。
寇大彪拎着那个装有医保卡和药盒的塑料袋,走在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秋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两盒药,白色的药盒,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也没仔细看,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回到家门口花园时,他看见父亲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旁边趴着菲菲。父亲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放空,听着半导体里的戏曲。菲菲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又趴回去了。
父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去哪儿了?”
寇大彪笑了笑:“去外面玩了。”
父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是真高兴。他便没有再多问。
寇大彪提着袋子上了楼。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母亲不在,应该是出去串门或者买菜去了。他换了拖鞋,走到大衣柜前,拉开抽屉,把医保卡和那两盒药塞进最里面,压在劳动手册下面。
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他习惯性地点开了fifa
ol3。输入qq号,匹配,进入比赛。他拿出了自己组的巴萨套。开场没多久,他一个直塞打穿防线,前锋单刀推射远角,一比零。接下来对面开始疯狂逼抢,他不急不慢地倒脚,抓住一个反击机会,二比零。对面直接放弃了防守,全线压上,他打了三个快速反击,五比零。
比赛结束。
聊天框里弹出一串污言秽语,对面开始骂人了。寇大彪看着屏幕上那些带星号的脏话,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他没有打字回骂,直接退出了比赛,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母亲哼着小调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高兴,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她看见寇大彪坐在电脑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小毛,居委会陈书记让你去一下。”
寇大彪一愣,站起身:“什么事?妈妈,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是捡到钱了吗?”
母亲的脸一下子收住了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前面陈瑜美问你现在在哪做,我说你现在没做,她说她们居委会在招人呢。”
居委会?寇大彪站在电脑桌前,脑子里转了一下。是让自己去那里上班吗?他陷入了沉思。过去,他根本看不上这种工作。可如今呢?他刚看完心理医生,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连老天都在推着自己正常起来。
“妈妈,那我马上去一趟。”他关掉了游戏,弯腰穿上鞋,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穿过小区花园,来到了网球场对面的居委会门口。白色的门头上印着“xx社区居民委员会”几个红字,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