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山这回没立刻呛她。
他眼底那股狠劲,到这时终于彻底冒了出来,一字一句都像从牙关里磨出来个:“祖上传下来压在山里头个东西,我守喽半辈子,连它到底长啥样都不晓得。可这东西要是从我手上溜出去……下一任苗王,怕是更难收拾。要么就把它找出来,要么……”
他说到这里,喉头一沉,眼神更厉:“就毁了它。”
吴金山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往下落:“总之,绝不能让这东西出了寨子!”
…。。。
…。。。
此刻,梵净山,艮尘这边——
没落雨,夜色已经深透了。
天地是湿的,潮意浮在空气里,远近都暗,树影叠着树影。
山雾一层一层绕着,贴着石阶、贴着树根,也贴着那一点隐在深处的旧庙轮廓。
远处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听得见风从林间穿过去,树叶一阵一阵轻轻发响。
“沙沙——”
“沙沙——”
那声音不急,也不亮,只是一直有。
听久了,倒像是山里有什么东西醒着,却始终不肯露面,都在低低地喘气。
四周愈发暗淡,水汽一直压在皮肤上,不肯散。
这座山里的气,不一样。
不是谁临时起意布了个阵,把他一步一步往这里引。
而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安安静静地氤氲在这儿。
等到今天,才终于把那个该包裹的人,放了进来。
艮尘顺着石阶往上走。
鞋底踩在湿石上,先是“嗒”地一声,再一声。
雾把声音都吃薄了,落下去时,几乎没剩什么回响。
越往上,路越不像现实里的路。
石阶还是石阶,山风也还是山风,可那股感觉却一点点变了。
风从两侧灌过来,空得很,冷得也空。
仿佛每往前走一步,他就从“现实”这一层里,被慢慢剥出去一点。
不是失重,也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更轻、更薄的错觉。
仿佛这座山真正要带他去的,从来就不是人平日里能走到的地方。
旧庙的轮廓,终于在雾里露了出来。
它很小,也很低矮,静静伏在那里,像被这片山林遗忘了太多年。
黑瓦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亮,檐角很沉,门槛压得极低。
庙门半掩着,留了一线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