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几条干根须吹得轻轻晃,像有几只枯手在桌沿底下一下一下地抓。
风无讳强行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余光里,却又瞥见了左侧巷内,好像站着一个老太婆。
灰衣,瘦,背有些佝,站在更深一点的拐角后头。
脸朝着他。
看不清五官。
只觉得黑。
很黑。
像那张脸压根不是脸,是一块被烟熏透了的木头。
又是楼里那个老太婆!?
乜三婆!?
风无讳心口猛地一缩!
再定睛去看时,那地方又空了。
只剩一片湿漉漉的石墙,和墙角慢慢往下淌的水。
再远一点,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的防雨布,灰扑扑的,像是老人家穿的那种布衫,在风中“哒哒”地扇着。
风无讳盯了两秒,心口莫名一紧。
接下来,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们。
不是那种很实在的盯梢,而是一步隔一步,一眼错一眼。
还不是一个人,明显是两拨东西,都在后头缀着。
一拨离得近,一拨离得远;
一个能知道是谁,另一个却怎么都说不清。
而那个知道是谁的,其实就是岑鬼师。
也太明显了。
他披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黑雨衣,明明没下雨,也还拢着领口,好像身上挺冷似的。
他不敢真靠太近。
可也舍不得走远。
那一双眼,追着白兑和风无讳走,囧囧发亮,时不时从一处墙根后、木柱后、斜坡边探出半张脸,又在风无讳刚要回头时迅速缩回去。
可是他穿着黑旧雨衣,来回穿梭,躲在摊棚、树影、咖啡馆外头的遮阳蓬下,实在是躲闪的明目张胆。
嘴里,偶尔还自言自语两句,像是在记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打赌:“不是这边……也不对……那水响都起了,人总该往这边摸啊……他们咋个还在这儿兜圈子哟…。。。”
到后来,就连一旁的人都暗暗给风无讳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后头岑鬼师在跟着他们。
因为有了仡楼阿晷的提点,二人越发觉得他像是真疯魔了。
风无讳忍了几次,终于烦了:“他到底要干嘛啊?把我们当傻子吗?”
白兑冷冷道:“门外人,最容易疯。”
风无讳听得一怔,随即又觉得贴切:“也是,像我以前在山里似的,知道一点世界上不一样的东西,却不够格进来,又舍不得放放手,这种最难受。”
可那个说不清的,最要命。
更轻,更阴,更像贴着地气和木墙缝一点点滑着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