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起大祭司,对不起金山哥,对不起苗寨所有人的因果……”
他说到这里,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上那张脸,眉骨、鼻梁、眼尾,皆冷硬而熟悉,连下颌那点极淡的线条,都像是长年坐镇高处的人才有的沉定。
是启明院长——汤秉乾。
那一瞬,连火都像静了半拍。
他站在那儿,神色淡得像一片不肯起浪的水。
“……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对得起大多数人。”
龙乜三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说好的事,可那平静底下,分明有一点旧伤被火光慢慢烘了出来。
“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要说啊……是怪我。”
“怪我太贪喽。”
火膛里的柴轻轻塌了一声,灰里迸出几点细小的火星。
龙乜三望着那点火,眼皮耷拉下来,在眼下压出一层很深的阴影。
“唱若不想让自己闺女再走自己那条老路,硬生生断了这条炁,把《柜山白水旧记》转给了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屋里静得只剩火在烧。
过了好一会儿,她眼角才慢慢湿了。
那点水光很浅,被皱纹压着,几乎看不清,可一出来,整张老脸都像忽然塌下去一点。
“我当年不晓得天高地厚。”
她声音哑了些。
“接了那本《柜山白水旧记》,还当控蛊是个哪样好玩意儿……”
“后来,汐娘,阿鬼,潮妹,都被我害的硬接了下去……”
说到这里,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几个名字一出来,她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龙乜三抬起那只枯瘦的老手,胡乱在眼角抹了一把,动作很粗,像是不肯承认自己真哭了。
抹完,她又把手放回膝上,慢慢攥紧。
“不说喽。”
“再说哪样,也已经改了我们一辈子喽。”
“总之,唱若教我个,我已经还清喽。”
龙乜三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疲。
像一截烧到最后的炭,明明还有温度,却已经再亮不起来了。
她抬手把火盆边一只罐子往前推了推,声音很轻,却像把许多年的债都一并放下了。
“太累了,太累咯……”
“你就按说好的,把苗寨这一脉能控蛊个本事……收回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忽然有一股炁压了过来。
不是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