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最容易先出现藏形、散身征兆的,恰恰就是他。
柳无遮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绝不可能对风无讳心软。
因为他已经失去过这个弟弟一次。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风无讳站在自己身边,一点点失去形体,却还笑着说没事。
柳无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声音冷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从明日起,每日卯时跟我定身归阳。”
风无讳瞪大眼睛:“啥?卯时?!”
“那时候天都没亮!”
绳直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神情却前所未有地严峻。
“一日两次。”
风无讳倏地转过头:“绳直师尊?”
“怎么您也跟他一起折腾我啊?”
绳直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张素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风无讳。”
他将这个名字叫得极其清楚。
“从明日开始,一日两次。”
“需要我再重复第三遍吗?”
风无讳看看绳直,又看看身旁的柳无遮,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个人今日似乎格外喜欢联手管他。
他显然想错了缘由,只当二人是嫌他平日修行不够用功。
“行行行,练就是了。”
风无讳撇了撇嘴。
“不就是嫌我练功不老实吗?”
“说得好像我偷懒了两年似的。我这边明明一天都没闲着!”
柳无遮的手指微微收紧。
到底没有告诉他,他们担心的从来不是偷懒。
风无讳揉了揉被攥疼的手,撇着嘴,端起手边的热汤,一口灌了下去。
下一刻,他便被烫得猛吐舌头。
满桌顿时笑了起来。
方才那点凝滞,也被笑声暂时冲散。
只有绳直与柳无遮没有笑。
他们看着风无讳被花映帘、绿春几人围在中间,看着他手舞足蹈地继续讲苗寨里的事,也看着他的影子在灯火下随着动作来回摇晃。
夜色早已深透。
远处院墙与屋脊都沉进浓黑夜幕里,只有廊下的灯火照亮这一方长桌。
夜风拂过树梢,枝叶的影子便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摇动,与风无讳脚下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至少此刻,他的影子还牢牢跟着他。
可那一点异于常人的低温,已经像一根细刺,扎进了绳直与柳无遮心里。
谁也没有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