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封存版本的位置我已经确认了。但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调阅理由。”
“你现在有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以京资委审计司的名义,向汉东省国资委下发关于重大会计差错追溯调整的调阅函。函件等级特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阳是审计出身,她太清楚这个函件意味着什么。特急等级的调阅函,必须经过审计司司长签批。一旦发出,汉东省国资委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响应,否则就是抗命。
而这份函件一旦落地,就等于京都正式介入了汉东重工的旧账。
这不是一颗石子。是一发炮弹。打出去就收不回来。
“同伟,你确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退路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退路吗?”
陈阳没有再问。
“函件我今晚就拟。审计司那边,柳司长跟我爸有交情,这层关系我来走。”
“辛苦了。”
“少跟我客气。”
挂掉。
祁同伟转向周书语。
“纪委那边,孟镇东的室务会最快什么时候开?”
“后天上午。”
“你能不能让他推迟一天?”
周书语想了一下。
“不走方可欣那条线。我换一条路。孟镇东的室务会需要提前报分管副书记备案。分管副书记是张国柱。张国柱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凡事要查三遍材料才签字。我只需要让人在材料流转环节多插一个中间环节,多走一道会签,就能自然地把时间推后二十四小时。”
“他不会起疑?”
“张国柱在纪委干了十八年,最怕的就是程序瑕疵。多一道会签,他只会觉得下面的人规矩。”
祁同伟的嘴角浮了一下。
这就是周书语。她不硬来,不走险棋。她利用的是体制本身的惯性。
“好,记得,先确保自己安全。”
“先确保自己安全。”
周书语嘟嘟嘴,跟祁同伟异口同声说出来,颇有点不以为然。
——
汉东市区。东城高速入口。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以略高于限速的速度驶入匝道。后座上,王海涛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了鼻梁上面。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里面是两本护照、三张银行卡和十二万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