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请假了。现在是集体递了病假条。跨境结算岗六个人,走了四个。剩下两个是新来的,系统权限还没开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外面的人听见。
“有三笔跨境结算指令卡在审批流程里,总金额一点七个亿。对方的deadline是后天。过期不付,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往上走。”
贺明远偶尔会冒出一些英文单词,在这个时代,非常时髦。
不过他不是装的,他是为数不多的海归,在汉东重工还没进入派系,这也是祁同伟敢大力用他的原因。
祁同伟没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笔直的、深色的轮廓。窗外的闪电劈下来的时候,那个影子被照得惨白了一瞬。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汉东银行周建平。
祁同伟接了。
“祁总。”周建平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稳。是那种坐在安全区里才有的稳。
“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们的精密机械厂那个出血点,太深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
周建平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好言相劝的姿态。
“每年亏损几千万的窟窿,你现在还往里面砸钱。上面不是没人看着,是看着你在往火坑里跳,不知道该拉你还是该推你。
精密机械厂不砍掉,谁也不敢往你这个盘子里注资。”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祁同伟服软。
“祁总,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壮士断腕,你得舍得。”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浅。
不是笑。是一种看透了对方底牌之后的、近乎冷漠的松弛。
“周行长,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但精密机械厂的事,不劳你费心。”
嘟。
他挂了电话。
贺明远还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挂电话的动作,心里往下沉了一截。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命令。
“老贺。”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资金链即将断裂的企业掌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