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他翻看照片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问责的人。倒像是一个赴宴的人。
省政府副秘书长的秘书小秦已经等在台阶下面了。
年轻。白净。戴金丝眼镜。笑容恰到好处。
“祁部长,这边请。”
祁同伟明白小秦叫的是他的职务,副部级。
祁同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没有走正门大厅。
拐了个弯。侧门。
走廊。上楼。二楼。
越走越深。
越走越安静。
小秦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祁部长,请。”
祁同伟推开门。
没有长桌。没有录音笔。没有三堂会审的阵仗。
一间小会议室。窗帘半拉。光线昏黄。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圆桌上,四菜一汤。家常的。花生米、拍黄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苍老的背影。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吃晚饭。
祁同伟站在门口。
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没有转过来。但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从圆桌那边飘过来。
“同伟,来了?坐。先吃两口。”
祁同伟没有犹豫。
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弯腰。没有欠身。没有任何一个下级面对省长时该有的拘谨姿态。
赵立春的眼角动了一下。
祁同伟还是那个祁同伟,即使在汉东重工,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门外,小秦的手搭在门把上。他朝里面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锁舌入槽的声音很轻。
但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部被隔绝在了这扇木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