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某处地图上不存在的高度戒备基地。
冰冷的金属墙壁,将一切外界的声音隔绝。
审讯室内,刘民眼中的死志正在一点点被温情融化。
他僵硬地、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稚嫩的小脸,却又怕自己满身的污秽和失败者的气息,玷污了这份失而复得的纯净。
“爸爸……呜呜……我好想你……”
小女孩的哭声像一把小锤,一寸寸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妻女紧紧搂在怀里,一个在枪林弹雨和军队包围都未曾低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浑身抽搐,压抑了数年的恐惧、悔恨、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祁同伟就站在门外,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点燃了一支烟,任由烟雾缭绕,遮蔽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个小时后。
铁门再次打开,女警官带着依依不舍的妻女离开。
祁同伟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看着刘民脸上的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然。
刘民没有多余的废话,坐在椅子上冲着祁同伟深深鞠了一躬。
“哥,我刘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我这条命不值钱。”
刘民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亮得惊人,“但我脑子里的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这场密谈持续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警卫只看到,第二天清晨,祁同伟走出密室时,神色平淡,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听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报告。
而刘民,却在房间里时而失声痛哭时而放声大笑,反复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叨着糊涂、短视、我是罪人、骄傲、英雄,像是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与重塑。
他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
初秋。
汉东重工第一机械厂,褪去了往日的沉沉暮气。
高炉的赤红色焰火,如同凤凰涅盘的羽翼,将沉寂的夜空一次次点亮。
“一号高炉!温度正常!准备出钢!”
“二号产线!轮轴组件合格率百分之百!请求满负荷运转!”
“报告指挥中心!三号码头,发往中铁集团的第一批特种钢轨已经开始装船!”
机器的轰鸣震彻整个厂区,不再是噪音,而是这个工业巨兽复苏后,心脏最有力的搏动。
三亿美金的天价赔偿款,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让整个汉东重工的资金链充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纯国产的超级特种钢技术,则是它挺直腰杆、傲视群雄的底气。
一个个过去如同附骨之疽的子厂,在祁同伟铁腕推动的改制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沉疴,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