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八月。
立秋。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虽然日历上写着立秋,但天气并没有凉快下来。老人们说,“秋后一伏,热死老牛”。末伏还没过,太阳依然毒辣,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晒得无精打采。但早晚的风变了——不再是夏天那种热烘烘的、黏糊糊的风,而是干爽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吹在脸上,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拂过。
美诚站在面馆门口,感受着那缕凉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镇东头那棵老桂花树开了,金灿灿的小花藏在叶子后面,香气却藏不住,飘得满街都是。
“美诚姐,桂花开了。”小婉端着一盆水从店里出来,往街上泼,“我闻见了。”
“嗯。今年开得早。”
“那过些天可以做桂花糕了。”
美诚笑了笑,转身进店。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拿起织了一半的围巾——第六条了,还是给白虎的,这回是深灰色的,厚实,预备冬天戴。白虎走进来,穿着短袖短裤,脚上一双凉拖,跟夏天没什么两样。
“今天吃面还是凉面?”美诚头也不抬。
“凉面吧。还热。”
小婉端了一碗凉面过来,白虎拌了拌,吸溜了一大口。“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是真的。”白虎吃了几口,忽然说,“美诚,今天立秋。”
“我知道。”
“立秋要吃饺子。”
美诚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在吃凉面吗?”
“凉面是凉面,饺子是饺子。两回事。”
美诚叹了口气,放下围巾,起身进厨房。小婉跟在后面,小声说:“美诚姐,白虎哥的肚子是不是无底洞?”美诚没回答,但嘴角翘了一下。
饺子包好了,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水开了,饺子下锅,在沸水里翻滚。美诚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饺子,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白虎第一次在她那里吃饺子,吃了五碗,撑得直哼哼。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吃。后来才知道,他不是能吃,是喜欢吃她做的东西。
“美诚姐,饺子浮起来了。”小婉提醒她。
美诚回过神来,捞出饺子,装在盘子里,端到白虎面前。白虎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鲜得他眯起了眼。“好吃。”
“你又说好吃。”
“因为是真的。”
美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吃饭认真,走路认真,说话认真,连喜欢她这件事,也认真。
“白虎,”她说,“你以前立秋吃什么?”
白虎想了想。“以前不过立秋。”
“不过节气?”
“不过。神兽不过节气。”
“那现在呢?”
“现在过了。”白虎又夹起一个饺子,“因为你想过。”
美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昆仑山脚下,花田。
立秋这天,黑田给菜地施了最后一茬肥。番茄已经结了好几茬,黄瓜也摘了好几轮,辣椒红了一批又一批。她把红透的辣椒摘下来,用线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晒。一串一串的,红艳艳的,像鞭炮。
麒麟来的时候,她正站在梯子上挂辣椒。
“我来。”麒麟接过她手里的辣椒串,一挂一挂地挂在屋檐下。他比她高,不用梯子就能够到。
“谢谢。”黑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