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木轮碾过干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唐清书靠在轮椅背上。
左半边身子完全没了知觉。
从后山药田下来的路很陡。宋余淮在后面推着,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木把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山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唐清书的左眼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微微偏过头,用右眼看着前方的土路。视线里,那些干枯的草叶分裂成三重虚影,随着轮椅的颠簸晃动。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聚在树下的几个村民还没散。
他们指着通往公社的那条土路,压低声音嘀咕着什么。那是宋艳艳被民兵押走的方向。
宋余淮没停步。
木轮压过几块碎石,径直穿过场院,停在了下河口卫生所的门前。
门没锁。
宋余淮推着她进去,反脚把门踢上。
药房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杏仁药渣味,还混着陈旧木材的腐朽气味。
宋余淮把轮椅推到那张掉漆的木质诊桌后头,停住。
“我去大队部看看情况。”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风灌进来,又被重重摔上的木门截断。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清书坐在轮椅上,没动。
胃里忽然泛起一股寡淡的酸水。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脑子里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天晾在老宅院子里的那件褂子,这会儿该被风吹到地上了吧。
她摇了摇头。
高频的耳鸣声在脑子里乱窜,夹杂着细碎的金色电流幻觉。
她得找点事做。
右眼吃力地往药柜最底层扫去。那里有个暗格。
她用右手撑住轮椅扶手,想弯腰去够。
左半边身子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死肉,完全不听使唤。重力拉扯着她,身子一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