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流河岸,一艘简易地竹筏停冲到岸边,十来个人影从筏子上跳下,马上就陷入淤泥当中,侯大志口中衔枚,牙关紧咬,好不容易才将脚从淤泥当中抽出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左脚的鞋子被淤泥吸了进去,这是他媳妇刚给他做的,还没穿几次。
他弯下腰,刚想去泥水当中摸,身后猛地一个人将手插入他的两腋下,生生将他拔了起来,随后猛地一推,让他不断往前走。
侯大志刚想出声,猛然想起自己这是在行军,无奈地作罢。
往年时常肆虐的汀流河,今年变得异常温顺,回退的河水露出淤泥浅底,侯大志只能跟着队伍一脚深一脚浅地攀上了河岸。
“往前走百步,拉出一条防线来。”
他们的旗总取下口中的竹片,低声传递着命令。
侯大志拎着他那杆鸟铳,猫着腰跟着自己的什长往前跑,在到达预定位置以后,当即趴下,铳口对准前方,不过静悄悄地黑夜什么都没出现,只有虫鸣和河水冲刷河岸的“唰唰”声。
侯大志还想着自己的鞋,有些心疼和不甘地向来时的地方看去,然而他早就分辨不出自己是从哪里登岸的了,一些人影冲破黑幕,如同他们刚才的动作一样,猫着腰跑了过来。
侯大志再次向天上看去,密集地云朵将十一日的月亮遮住,清冷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当中散落,眼前能够目视的范围不超过十步。
“要下雨了。”
作为一个种了二十多年地的农户,侯大志通过这些云彩就能判断出天时,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
“他娘的,老天真是不开眼!”
侯大志在心中暗骂,旱了一个春天加半个夏天,都不下雨,偏偏在他们收复失地的时候下。
这不仅会增加攻城的难度,而且也会让明军最大的依仗鸟铳和火炮无法击发。
但也恰恰是因为浓云蔽月,让韩林抱定了设伏的想法。
衔枚夜渡,侯大志他们这一百战兵营、一百壮武营,合计二百人溯流而上十五里,将在伏击开始以后,从后面围堵女真人。
这让侯大志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旅顺的那场战斗,当时他主动请缨充当孟满仓的辅兵,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水师走海路运了一批人和炮从后面对鞑子发起进攻,也成功的击退了鞑子。
现在,他成了这路奇兵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二百人陆陆续续地都登了岸,听完简报的什长猫着腰走了回来,又对他们说了一下行军的纪律,随后开始往预定的位置行军。
……
乐亭营原驻地东北七里,一个夯土包上,韩林趴在后面远镜观望远处的情形。
天色擦黑,已经吃完饭的乐亭营当即趁着夜色开赴,沿着建奴可能来的方向设下了伏击圈。
一千五百的石砫兵在他们的左侧,届时将会和他们一起发难。
看了一阵,眼睛有些酸涩,韩林将远镜递给在身侧的高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