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六月初七,无垠碧绿的草场上,牧羊人挥着鞭子抽斜了夕阳,燕山北麓蜿蜒的老哈河河水静静流淌。
微风轻轻吹过芦苇荡,激起一阵绿色的浪,大量牛群马群羊群等牲畜正在河畔饮水,几只牧犬正在群间追逐,交了班的牧民正在抽着淡巴菰,准备即将开始的夜牧。
挂满彩色布条的敖包下,年老的牧民正坐在那里拉着马头琴,略显悲怆的琴音搭配着蒙古特有的长调:
“神圣的雄鹰啊……掠过苍茫;”
“伟大的圣汗啊……恩泽绵长;”
“可怜部族的纷争,让祖先的苏鲁锭遗落了往日的光芒;”
“腾格里什么时候,才能免除降给我们的灾殃……”
“奔腾的黄金血脉啊……请睁眼看看你的子民……”
“再生一个巴特尔吧!”
“我们将聚集在他的战马旁,横扫八荒。”
云烟散尽,关于苍茫草原上的故事,已经终章了四百多年。
年老的牧民仍然对成吉思汗的荣光念念不忘,但对于孩童来说,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愁绪。
六月、七月不仅水草丰美,而且有大量的野鸭在里面下蛋,只要交给额吉,晚上就能加餐吃到滑嫩的水煮蛋。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穿行在芦苇荡中,对着身后大喊用响亮的嗓音喊:“敖日其楞!快来呀,方才我看见有野鸭从这边飞起来了,肯定有野鸭蛋!”
“琪琪格,你慢点跑,莫要一下子踩到水窝子里去,那就糟了!”
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然而小女孩根本没听,她猛然扒开挡在前面的芦苇荡,随即就愣住。
“阿合(叔叔)、额格其(阿姨),你们在干什么?”
她扒开的芦苇荡后面,一对男女正坐在芦苇荡中,慌忙地拾掇着身上的衣服。
“我知道了!”
小女孩还不懂这些,她拍着手笑道:“阿巴嘎和额其格也来捡野鸭蛋对不对?”
野合被撞破,那圆脸盘的蒙古女子满脸害羞,不好意思说话,倒是那个梳着辫发的回头看了一眼后,笑道:“对,对,等你再大点,也让你敖日其楞哥哥也这么带你找野鸭蛋!”
很快,那个叫敖日其楞的男孩也追到了这里,他扫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蒙古人不像中原儒家那样讲究男女大防,他们只对已婚的女人有着严格的忠诚约束,当然如果丈夫同意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
而对于未婚的男女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广阔的草原,深邃的芦苇荡就是天然的幽会场所,婚前忠贞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甚至很多女子怀了孕,男方才带着牛羊聘礼上门提亲。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遇客婚,这是草原上约定的习俗,大家都能坦然接受。
(作者按:我可没瞎说啊,这些事《蒙古秘史》里写着呢……)
敖日其楞抿了抿嘴,拉着琪琪格就往外走,当他们扒着出了芦苇荡,身形再次愣住。
身后的那一对蒙古男女也在后面跟着,眼见两个人停住,那男子有些奇怪的问道:“敖日其楞,怎么停了?”
那叫敖日其楞的男孩呆呆地说道:“好……好……多人……骑着马过来了……”
蒙古男子顺着他的手势一看,也顿时大惊失色。
面向老哈河的燕山山脚,窜出数百骑影,正气势汹汹地冲他们这里狂奔而来。
“是乞塔惕!(蒙语,指汉人)快!快!敖日其楞,带着她们在荡子里藏好,千万不要出来!”